第十五章 混乱(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雨。



    冰冷的雨点,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化成了千万道连接天地的水线。



    县尉府邸前,肃杀之气,已然凝如实质。



    被陈识抢先一步调来的城防营已经完成了对县尉府的包围,弓上弦,刀出鞘,盾牌密集排列,封死了每一条街道。



    墙头上,县尉张威的家丁亲兵同样严阵以待,寒光闪烁的箭簇,对准了外面。



    一场即将吞噬江陵的烈火,只差最后一丝火星。



    但偏偏就是燃不起来。



    阴影里,顾怀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骑在马上、被亲兵层层护住的身影上--陈识。



    他看到陈识的手,那只握着马缰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于是他明白了。



    “他在害怕。”顾怀说。



    杨震愕然道:“都到这种局面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一个人拥有的东西越多,就越害怕一无所有,”顾怀淡淡开口,“凭着热血上头带人围了县尉府是一回事,但真要刀兵相见,又是另一回事。”



    “看起来张威这个人真的给陈识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他现在还在担心,如果张威真的振臂一呼,麾下团练鱼死网破,这临时凑起来的城防营能不能挡得住。”



    “甚至于他心中也许还有一丝荒谬的侥幸,比如...张威,也会怕?”



    彷佛是为了印证顾怀的话,强作镇定的陈识,催马向前一步,身边亲信紧张得几乎要将他拖回来。



    “张威!”



    陈识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尖锐,却底气不足,色厉内荏。



    “你...你通敌谋反,证据确凿!速速放下武器,随本官归案!”



    墙头上,张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抓着墙垛,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陈识!你这读死书的酸儒!!”



    他猛地探出身子,神情因愤怒而有些扭曲,他指着陈识破口大骂:



    “为了和老子争权!竟敢诬我通敌?!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



    这声怒吼中气十足,震得陈识胯下马匹都焦躁地退了两步。



    陈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怕张威根本不认!



    他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竟真的心存侥幸,又高喊了一句愚蠢至极的话:



    “张威!你休要狡辩!联络叛军一事...本官...本官可以上奏朝廷,为你周旋,保你不死!你...你立刻投降!!”



    暗处,顾怀缓缓闭上了眼睛。



    蠢货。



    他无声地骂了一句。



    事态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陈识居然还以为几句话就能化解局面?



    而且,所谓通敌,本就是他顾怀编造的,最是经不起这两人当面对质!



    一旦让两人回过神来,之前所有布置都将前功尽弃不说,接下来的江陵城,顾怀就要同时面对县令县尉两个敌人了。



    不能再等了。



    “杨兄。”顾怀的声音很轻。



    “嗯。”杨震永远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你箭法怎么样?”



    杨震没有回答,他意识到了顾怀想做什么,于是默默拿出了离开庄园时带上的强弓。



    抽出一支箭,甚至没有试射,只是在雨幕中,拉开了弓弦。



    从他们所站的位置到县尉府的围墙,起码有七十步,再加上此时黑夜深沉,雨幕连绵,可想而知瞄准有多难。



    但顾怀相信杨震,而杨震...也相信自己。



    吐纳,闭气,手指松开,弓弦轻响。



    “咻--!”



    此时的墙头上,张威其实已经回过味儿来了,他原本以为所谓通敌是陈识想夺权找出来的借口,可如果真要撕破脸,又何必亲自出来劝降?



    做戏做给谁看?



    难道说...



    可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再与陈识对质,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后,他忽然感觉脸颊一凉,一股剧痛随即传来!



    他下意识地一摸。



    满手是血。



    张威摸着脸上的血痕,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识...他竟敢一边出来劝降,一边叫人放冷箭?!



    他竟敢真的动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暴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陈识!!”



    张威状若疯狂,他一把抢过亲兵的弓,对着下面胡乱射了一箭,声嘶力竭地咆哮:



    “你这卑鄙酸儒!给老子杀!”



    “杀了陈识这个反贼!”



    县尉府那扇厚重的大门,在紧闭了这么久后,终于轰然打开!



    “杀--!!”



    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亲兵精锐,嚎叫着,迎着雨水,冲向了外面那群乌合之众!



    眼看外面的厮杀终于爆发,阴影处,杨震缓缓收弓。



    “偏了一点。”他说。



    “虽然没能直接射死县尉让冲突更惨烈,但也足够了,”顾怀说,“而更让我在意的是...杨兄,你真的只是个逃兵?”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太清楚这个年代习武之人的具体实力如何,但如果任何一个边军士卒都能杀溃兵流寇如杀鸡,雨夜一箭横穿数十步,那么我想大乾应该早就把这天下推平了。”



    顾怀转过身,坦然地和杨震对视着:“杨兄,你从来都不只是个简单的边军逃兵。”



    很难得的,杨震这个一向直来直往的汉子,居然主动移开了视线。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而顾怀在沉默片刻之后,却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长街另一头的厮杀。



    “每个人都有秘密,到了该说的时候,我相信杨兄你是会说的。”



    “眼下还是让我们看看,这场大戏到底会怎么落幕吧。”



    ......



    不知是谁先怒吼一声,雪亮的刀锋劈开了雨幕,狠狠砍向最近的一名衙役。



    “噗!”



    鲜血飙射,混入雨水,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短暂的僵持被彻底打破,惨烈的巷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所谓的城防营本就是一群兵痞,欺负百姓、盘剥商旅他们在行,可真要上阵打义军,或者直面眼下这种刀刀见血的阵仗时,他们只会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尤其是在看到对方那群如狼似虎的亲兵,迎着箭雨都敢举盾往前冲的凶悍模样,不少人当场就腿软了。



    双方如同两股浑浊的浪潮,狠狠撞击在一起。



    “顶住!顶住啊!”



    陈识的师爷尖着嗓子在后面喊。



    但没用。



    张威的亲兵太精锐了,他们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一个照面,城防营摆好的阵型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甚至于还有被召集的衙役想要逃跑,导致人挨人、人挤人的巷子顿时乱作一团。



    眼看就要一溃千里。



    然而,城防营毕竟人多。



    他们足足有四五百人,而从县尉府冲出来的亲兵、家丁,满打满算不过百人。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那些被堵在后面的城防营士兵,被前面败退下来的人一冲,退无可退,竟也激起了几分凶性。



    “妈的!跟他们拼了!”



    “县令大人说了!诛杀逆党张威!就能有赏银,当队正!”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一瞬间,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双方如同两股浑浊的浪潮,狠狠撞击在一起!



    乌合之众对上精锐之师,本该是一场屠杀,但当乌合之众的数量十倍于精锐时...



    蚁多也能咬死象。



    张威的亲兵虽然勇猛,但他们冲不散这数倍于己的敌人,反而陷入了泥潭。



    雨太大了。



    火把被浇灭了大半,视线受阻,刀砍在人身上,血水混着雨水,根本分不清敌我。



    刀剑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愤怒的咆哮声、雨水拍打声...交织在一起,让这条巷子成了人间地狱!



    张威的亲兵,一时间竟被压制在了府门附近,节节败退。



    甚至于,已经有机灵点的官兵绕过他们,悄悄杀进了前院,想要捉拿张威,却刚好撞上死守的家丁,双方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平叛”一方,在开战之初就占据了上风。



    这一幕落在了陈识眼里,原本还有些惊慌的他,因为这意外的顺利,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躲在亲卫的重重保护之后,挥舞着那柄根本没开刃的佩剑,嗓子尖利得像是个宦官:



    “杀!”



    ......



    与此同时,城南。



    就在一刻钟前,刘全刚刚集结完他手下最精锐的盐帮亡命徒,以及用姐夫令牌调来的团练,准备按照原计划,立刻出城再次突袭顾怀的庄园。



    他不允许自己再败在顾怀手上一次,所以他做了一切能做的准备。



    他曾经无比轻视那个书生,认为他再怎么折腾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但他终究为这一切付出了代价。



    但这次,不会了。



    他不会给顾怀任何挣扎的机会,他要踏平那个庄园,当着顾怀的面一个个杀死那些流民、佃户,然后一根根折断顾怀的手指头。



    如果这样都还不交出方子?



    那也罢了,他不可能再让顾怀活过今日。



    就算不能更进一步,那维持之前的局面,现在看来也是不错的。



    站在火光里的刘全此时已经不复之前的狼狈模样,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意气风发。



    可当他正准备挥手让众人出发,一名心腹手下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刘爷!不...不好了!”



    “那个县令动手了!他带着城防营...把县尉府给围了!已经打起来了!!”



    刘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满街都在喊!”那手下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说县尉大人通敌,要给叛军开门,县令这是在平叛!”



    轰!



    刘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知道的?!”



    不...



    刘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很快地想通了整个关节。



    “不对!”



    连他姐夫张威都根本不知道他与义军联系的全部底细!陈识一个外来户,更不可能有证据!



    至于说张威通敌,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好好的土皇帝县尉不当,和起义军暗通款曲做什么?



    所以,只可能是--陈识随便找了个借口,要先下手为强!



    但偏偏用了“通敌”这么个借口!简直是歪打正着!



    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刘全惊怒交加,通体冰凉。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无论如何,张威绝不能出事!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姐夫没什么脑子,但张威是他在这江陵城最大的靠山,更是他私盐生意的保护伞!



    张威要是倒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