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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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顾怀猛地挥手。



    “那我们就要建设!我们要挣钱!我们要修好围墙!装上大门!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问起你们,你们都可以告诉他,你们是这个庄子的人,是这里的一份子!”



    流民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是没有家的人...失去了土地,失去了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但现在,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告诉他们,从今天开始,他们也能是这里的一部分。



    “所以,为了建设家园!”顾怀宣布,“从今天起,工坊和工程队,启动‘三班倒’!所有人,日夜不休!”



    人群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哀嚎,日夜不休地干活?那是要累死人的。



    “我知道你们会累,”顾怀微笑,“所以。”



    他看向李易。



    李易会意,立刻站出来,展开了一块新木板。



    “从今天起!”李易高声宣布,“公子说了!所有参与‘三班倒’的人,都有稠粥喝!加盐的那种!”



    “轰!”



    人群炸了。



    “不仅如此!”顾怀再次抬高声音,他的话语充满了魔力,“工坊队,工程队和后勤队!分成五人一队!这十天,每天晚上!工分最高的两支队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张渴望的脸。



    “...除了你们应得的稠粥与精盐...”



    “额外!加肉干!”



    肉!!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下面的流民们瞬间红了眼睛。



    从上次义军攻打江陵,让城外变成一片白地,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肉,闻过肉香了?



    而现在!干活!有肉吃!



    聚集起来的流民和佃户们在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呼喊着冲向了昨日他们熟悉的劳作场地。



    对于他们而言,所谓的一份子,所谓的归属感,或许会让他们有片刻感动。



    但远不如这句他们能听懂的话来得有冲击力:干活干得最厉害的那十个人,能吃肉。



    就如同顾怀所想的那样--唯独关乎切身利益的时候,人才会被激发出最大的动力来。



    顾怀脸上带着激励的笑容,看着沸腾的人群,但他垂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十天...



    他在心里,又一次默数了这个数字。



    ......



    流民们散开了,热火朝天地跑去劳作,顾怀也重新走入了主屋,而站在阴影里的杨震却没动。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沉默地在人群中扫视。



    他观察那些在顾怀讲话时,反应最激烈的人。



    不是那些听到“肉”字后喊得最大声的。



    而是那些,在顾怀提到泼皮流氓、妻儿时,脸上露出真正愤恨情绪的人。



    他看到一个汉子,在顾怀演讲时,默默地牵起了他婆娘的手。



    也看到一个半大小子,凶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就是他们了。



    杨震走了过去,走到那个小声安慰婆娘的汉子面前。



    “老...老爷?”汉子一惊。



    杨震轻轻点头,声音很低:“想不想让你婆娘孩子以后有房子住,有饭吃,还不用担心被泼皮流氓堵门?”



    汉子一愣,随即红着眼,重重点头。



    “跟我来。”



    同样的对话,连着上演了数次,片刻后,十个有牵挂且有血性的青壮,站到了他的面前。



    “从今天起,你们是庄园的‘巡逻队’,”杨震宣布,“专门应付那些泼皮流氓。”



    “你们不用去工坊干活,你们的活,就是跟着我训练,不要叫我老爷,叫我...教官,”杨震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顾怀会起这么个称呼,“你们的工分,等同于工坊队的人,你们的家人...顿顿稠粥,而你们自己,顿顿有肉!”



    这十个人呼吸都粗重了。



    杨震带着他们走到了庄园最偏僻的角落。



    老何已经提前送来了十根削尖的硬木长矛。



    “第一课,”杨震冰冷地看着他们,“好好学着怎么把这东西,捅进人肚子里。”



    “然后,再拔出来。”



    .....



    透过窗户看到杨震已经带着十个青壮开始训练的场景,顾怀转过身子,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易。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里面是他仅剩的十二两银子,然后把钱袋推到了李易面前。



    “公子,你这是...”



    “李易,”顾怀的声音很沉,“我相信你。”



    李易的手一抖,他猛地抬起头。



    “公子...”



    “我需要情报,”顾怀开门见山,“关于刘全,所有。”



    “公子...我...我只是个书生...”



    “我知道,”顾怀看着他,“李易,这个世道,已经埋葬了我们这种读书人。”



    “手无缚鸡之力,空谈王法道义。”



    “读书人在这乱世里,会迷茫,会不知所措...这很正常。”



    李易咬住了嘴唇,顾怀说的,就是他逃难这一路的心声。



    “但当一个读书人决定死心塌地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顾怀盯着他的眼睛,“他会比很多人都做得更好。”



    “我需要一个人去城里看看,思来想去,你最合适,我想你还选择留在这里,就是决定了要和我一起闯过这一关,这很好,但要想闯过去,不是嘴上说一说就行的,我们需要知道刘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多大的势力,有多肆无忌惮。”



    顾怀走到窗边,负手轻声说:“我甚至还怀疑...刘全不仅仅是个私盐贩子这么简单,想在乱世里垄断江陵七成以上的私盐生意,他一定有比表现出来的更深的背景...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完全取决于你会带回来什么消息。”



    李易看着桌上的银袋,又看着顾怀的眼神。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在求学的时候,父亲说再过几年就让自己上京赶考,那时,父亲也是这样看自己的。



    信任,期盼。



    大概除了昨夜的生死捆绑之外,此时此刻,顾怀所给予自己这个文弱书生的,也算...知遇之恩?



    哪怕只是一座破旧庄子里的大人物,哪怕只是火并前的无条件信任。



    李易沉默了很久,没有再拒绝,他拿起银袋,揣进怀里。



    对着顾怀,长揖及地。



    “公子放心,两三日之内,学生必有回报。”



    他转身,在看了一眼自己那和其他人一起忙碌的幼弟之后。



    孤身出庄。



    ......



    时间,快进了两天。



    这座庄园,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



    围墙边,工程队砌起的新墙段已经蔓延了十余丈,虽然新旧砖石交错显得斑驳,但那道曾经破碎的防线正在被顽强地连接起来。



    居住区,几间最大的破屋被优先清理、加固,甚至换上了新编的草席门帘,妇孺们终于不用睡在露天的断壁下了。



    水井旁,立起了福伯新定的规矩木牌:取水必用桶,污水要远泼。



    更令人惊讶的是,所有劳作者都被强制要求下工后去溪边擦洗,虽然一开始怨声载道,但当干净的身体穿上后勤队浆洗过的、虽破旧却无虱子的衣物时,一种久违的、作为“人”的尊严感,滋生了出来。



    而变化最大的,还是人。



    角落里搭建好的工坊烟雾更浓了,福伯正指挥人抬出新一批的粗盐,老何领着工程队与后勤队最能干的十个人,正围着大锅里的热汤而欢呼--他们是昨天工分最高的队伍,汤里真的又飘着零星的肉末和油花。



    在已经修缮了部分的围墙边,杨震带着巡逻队站出了歪歪扭扭的队列,正在训练,他们握着木矛,对着草人,发出整齐的“哈!”声。



    短短两天,这些被选中的青壮眼神里的懦弱和麻木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又被喂饱了饭食所激发出的凶悍。



    李昭...那个小小的孩子,正在晾晒区帮忙,认真地把一块块洗干净的滤布搭上绳子,他的小脸不再是逃难时的灰败,有了些许红润。。



    他忽然看到了走入庄园入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



    李昭丢下滤布,高兴地迎了上去。



    李易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比起去时身上仍有书生气挥散不去的模样,他此时显得疲惫而又凝重。



    “哥!你回来啦!”李昭抱住了他的腿,李易露出了这两天唯一的笑容。



    他轻轻摸了摸李昭的头,声音沙哑。



    “公子呢?”



    顾怀正在工坊前,查看老何新改造的灶台。



    “公子。”



    顾怀回头,看到了面色严肃的李易。



    李易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公子,查到了。”



    “刘全...果然不止是个私盐贩子。”



    “他能有如今的势力,能在江陵呼风唤雨,全是因为,他有官面上的关系。”



    “他是一个人的连襟。”



    顾怀瞳孔一缩。



    李易吐出了那四个字:



    “...江陵县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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