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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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回大地,积雪消融得格外早。刚过完除夕,南风便吹散了墙根最后的残雪,冻土化开,雪水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仿佛冰封一整个寒冬的城镇,终于缓缓舒展开了筋骨。





正月初三,父亲白守义推开白雪的房门,打算前往大同府赶开春第一场集市,问她要不要一同随行。白雪蹲下身系紧靴带,指尖无意间触到脚踝上一道旧疤。那是去年冬日城楼变故,断裂的铁丝留下的伤痕。她轻轻抚过伤疤,抬眼语气笃定:“爹,我要跟着你去大同。办完货,我要继续向西远行找白霜姐的下落。”





白守义微微一怔,望着女儿沉静却执拗的眼神。那眼神,和去年她手握短刀直面强敌时如出一辙,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藏着奔涌不息的执念。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沉声叮嘱:“出门在外切莫逞匹夫之勇。无论寻人成败,平平安安回家,才是头等大事。”





骡车沿官道颠簸七日,方才抵达大同府。集市人声鼎沸,天南地北的商贩云集于此,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香料气息混着牲畜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白雪帮父亲卸货对账,安顿好车马货物,只收拾了简单行囊、净水与防身短刀,骑上栗色母马,独自踏上西行的路途。





走出大同府,天地骤然开阔。连绵群山渐渐褪去草木,慢慢化作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黄土旷野一直延伸到天际,与灰蓝色苍穹紧紧相接。一连两日,入目皆是单调荒芜的黄沙戈壁,坚硬土路被狂风碾实,马蹄落下沉闷作响,如同叩击深埋沙土的战鼓。待到第三日翻过矮丘,白雪骤然勒住缰绳。





茫茫大漠横亘眼前,辽阔苍茫,一眼望不到尽头。层层沙丘此起彼伏,长年风沙打磨出流畅柔和的山脊,宛如凝固翻涌的万顷浪涛,定格在苍茫大地之上。夕阳西垂,向阳的沙壁镀上赤红金光,背阴处沉入幽深暗影,明暗交错,铺满整片荒原。远方地平线上,一缕孤烟笔直升腾,静静伫立在天地之间,为无边无际的荒芜添了一丝人烟。





白雪下马静坐许久。热风裹挟着细沙拍打在面颊,粗糙干涩。她拉起面巾,只露出一双目光坚定的眼睛,久久凝望着那一缕孤烟。她猛然想起年少时堂姐白霜讲过的话:大漠迷途之人,唯寻炊烟,有烟火就有聚落,有聚落就有水源。儿时只觉得西域大漠远在天涯,白霜还许诺,将来替她去往远方,把大漠的风光一一讲给她听。可如今杳无音信的人迟迟未归,反倒换成她孤身策马,亲眼看见了这道孤烟落日。





她拍了拍马背,策马踏入沙海。





行路不必急于一时。白日稳步前行,日落之前寻一处背风洼地安营,捡拾骆驼刺燃起篝火,烘烤干粮果腹。沙漠昼夜温差悬殊,入夜之后寒气刺骨。她裹紧毡毯守在火堆旁,静听流沙簌簌响动,好似无数生灵在暗夜中潜行。夜半篝火燃尽,抬头便是漫天星河,繁星密布如同撒落一地碎银,银河横贯长空,月色把连绵沙丘映照得一片银白。





她常常望着整片星空彻夜难眠,反复揣测白霜的下落。当初失足坠楼,会不会撞伤头脑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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