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骨灰第一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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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猎人是眼睛。巡路民兵是眼睛。狗，也是眼睛。先弄瞎。骑士就慢。”黑牙祭祀盯着他。
“怎么弄瞎？”
“假脚印。”林烬说，“让他们以为我们往北走。再烧了旧伐木场，让烟往西飘。灰桦村会以为我们逃进山。”
“然后？”
“他们会分人追痕迹，分人守村。人少，就能吃下。”
黑牙祭祀的指甲轻轻刮过地图。
刺啦。
声音很轻，却让林烬后背发凉。
黑牙祭祀沉默很久。
久到林烬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
终于，它笑了。
“你不像新牙。”
林烬低头：“我弱。弱的要想多。”
黑牙祭祀没有再追问。
它从石桌下取出一小袋骨灰和一小罐臭影泥，丢给林烬。
“今晚前，练三次，后续正式完成就职。”
林烬接住。
“是。”
“还有。”黑牙祭祀指向石廊方向，“让白皮和新白皮开口。让长耳朵说路线。”
林烬心中一动。
莉雅。
她确实是最懂林子里路的。
但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她不会说。”林烬说。
“让她恨。”黑牙祭祀沙哑道，“恨会张嘴。”
林烬低下头。
“是。”
他退出祭祀洞时，晨光已经从洞顶裂缝落下，照在火坑边缘。
外面的哥布林还在争抢旧伐木场带回来的战利品。死去民兵的皮甲被撕成几块，长矛被成年哥布林拿走，药婆罗莎的药箱则被放在祭祀座旁，暂时没人碰。
林烬先去了罗莎那里。
药婆正低头给一个哥布林缝伤口，手抖得厉害。见他过来，她脸色立刻发白。
“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
“药箱。”林烬说。
罗莎愣了一下。
林烬指向火坑旁那个药箱：“里面有什么？”
罗莎咬着牙：“治伤药、止血粉、退烧草、两瓶麻痹毒，还有一瓶圣水。”
圣水。
林烬眼神微微一动。
“圣水做什么？”
“净化伤口。”罗莎说，“也能对付亡灵和邪物。”
她说到邪物时，看向林烬。
林烬装作没听懂。
“哪瓶？”
罗莎犹豫。
林烬没有威胁她，只说：“你不说，哥布林乱喝，会死。死了，祭祀杀你。”
罗莎脸色变了。
“透明那瓶，银盖。”
林烬记下。
圣水对他可能有危险。
也可能有用。
至少能用来判断神圣力量的性质。
随后，他去了梅拉的石室。
见习女祭司梅拉缩在角落里，脸色比昨夜更苍白。看见林烬，她下意识往后退，眼里的恨意和恐惧混成一团。
林烬蹲在门边，没有靠近。
“霍尔特会怎么来？”
梅拉咬牙：“他会杀了你。”
“从哪条路？”
她不说。
林烬点点头，站起身。
“那我问艾琳娜。”
梅拉脸色一变：“她只会害人。”
“她比你懂。”
“她如果真懂，就不会盖自己的印章！”
梅拉声音尖了起来。
林烬停住。
这两个女人之间的裂痕更大了。
他只需要轻轻推一下。
“所以你比她懂？”
梅拉呼吸急促。
“霍尔特不会直接走旧伐木场。”她终于开口，“格里森如果回去了，会告诉他那里有埋伏。他会走河边小路。那条路能绕到山脚，避开大路。”
林烬心里记下。
河边小路。
这是罗莎没说的。
或者说，罗莎不知道霍尔特会选那条路。
“多少人？”林烬问。
梅拉闭嘴。
林烬没有再逼迫。
他起身离开，走向隔壁。
艾琳娜坐在石壁下，听见门响，没有抬头。
“又想骗谁？”
“梅拉说了河边小路。”林烬说。
艾琳娜脸色微变。
林烬知道，梅拉说对了。
他蹲下：“霍尔特会走那里？”
艾琳娜闭口不答。
林烬说：“梅拉比你有用。”
艾琳娜猛地抬头，眼里燃起怒火。
“你只会挑拨。”
“有用就行。”
“你真是怪物。”
“嗯。”
艾琳娜被他这声“嗯”堵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林烬看着她：“霍尔特多少人？”
艾琳娜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让你继续骗人？”
“你不说，我按梅拉的话布置。她年轻，知道得少。错了，你们都死。”
艾琳娜咬紧牙。
“至少二十人。”她最终说道，“霍尔特不会少带。他谨慎。格里森如果活着，会让他带猎犬。”
猎犬。
林烬眼神沉了一下。
灰蘑菇粉能遮气味，但未必能骗过猎犬。
“几只？”
“两只。也可能三只。”
“巡回祭司？”
“如果到了，他会来。如果没到，霍尔特应该会先来。”
林烬点头，准备离开。
艾琳娜忽然说：“梅拉不是你的工具。”
林烬停住。
“你也不是。”他说。
艾琳娜一怔。
林烬没有回头：“但在这里，你们只能先当工具活着。”
门关上。
艾琳娜坐在黑暗里，许久没有说话。
林烬最后去了莉雅的石室。
半精灵靠着石壁，眼睛闭着。
但林烬知道，她醒着。
“河边小路。”他说。
莉雅没有动。
“猎犬。”林烬继续说。
她耳尖终于轻轻一颤。
林烬捕捉到了。
“怎么躲避猎犬？”
莉雅睁开眼。
那双浅灰色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冷冷的杀意。
“我不会帮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是帮我。”林烬说，“你不说，我就用哥布林的办法。到时候死更多人。”
莉雅冷笑：“你在乎？”
“不在乎。”林烬回答得很快，“但死太多，会引来更强的人。黑牙巢穴挡不住，大家都会死。”
莉雅盯着他。
她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假善意。
可她找不到。
因为林烬没有给。
“狼尿草。”莉雅终于开口。
林烬记下这个词。
“哪里有？”
“溪边湿地。叶子像裂开的手掌，根部有骚味。捣碎，涂在鞋底和树枝上。猎犬会绕开。”
“还有？”
“逆风走水路。”
“河边小路怎么设伏？”
莉雅笑了。
那笑意很冷。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林烬看着她。
“会。”
“凭什么？”
“因为你想看我死。”林烬说，“你告诉我一半，我照做。等我以为你说有用，放松防备，就会落入陷阱。”
莉雅眼神微凝。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露出情绪变化。
林烬站起身：“你不说，我也会去找狼尿草。只是慢一点。”
莉雅沉默片刻。
“河边有一处沼泽。”她说，“人走上去没事，重甲会陷进去。骑士如果走那里，马过不去。”
“位置？”
莉雅闭上眼。
“不记得。”
她在撒谎。
但林烬没有拆穿。
今天能问出狼尿草和沼泽，已经够了。
贪多会出事。
他离开石室，走到无人角落，打开系统界面。
【信息整合中。】
【已获得：河边小路、猎犬、狼尿草、塌岸、霍尔特谨慎倾向。】
【已记录低阶类法术：尖骨扰神、骨灰听息、臭影泥。】
【建议：构建二段伏击，而非单点伏击。】
林烬看着最后一行。
二段伏击。
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第一段，用假痕迹引霍尔特走河边。
第二段，不在塌岸杀人，而是在塌岸之后。
因为霍尔特谨慎。
他可能会看出塌岸有问题。
真正的杀点，应该放在他以为自己避开陷阱之后。
林烬抬头，看向火坑。
黑牙祭祀正在看他。
很远。
但确实在看。
林烬低下头，走过去。
“问出来了？”黑牙祭祀说。
“河边小路。猎犬。狼尿草。塌岸。”
黑牙祭祀眼睛亮起。
“具体怎么做？”
林烬指向洞外。
“先找狼尿草。再做假脚印。让骑士以为我们在沼泽等。”
黑牙祭祀咧嘴：“等他过了沼泽？”
“等他放松。”
祭祀洞里安静了一息。
随后，黑牙祭祀笑了。
“坏脑子。”
这次，它笑得很低。
也很满意。
大耳站在旁边，听得黄眼发亮。
“能吃了骑士？”
林烬摇头：“先吃狗，吃猎人，吃落单民兵。最后吃骑士。”
大耳不太满意。
黑牙祭祀却点了点骨杖。
“听我学徒的。”
学徒。
这个称呼从黑牙祭祀嘴里出来，火坑旁的哥布林们再次看向林烬。
林烬知道，自己又往上走了一小步。
也又往刀口靠近了一大步。
黑牙祭祀把一小包骨灰和臭影泥丢给他。
“今晚，你带两只哥布林，找狼尿草。”
林烬接住。
“是。”
“找不到，”黑牙祭祀说，“你不是学徒，是骨灰。”
林烬低头：“我会找到。”
夜色再次压向碎牙山脉。
林烬走出洞口时，手腕上的骨珠轻轻碰到皮肤，冰冷得像一只死人眼。
他身后跟着嗅鼻和另一只新牙。
林子里有风。
风里有水汽、腐叶、野兽粪便，还有远处人类村庄淡淡的烟火味。
林烬抹了一点骨灰在额头，又在手腕和脚踝抹上薄薄一层臭影泥。
世界忽然变得嘈杂。
虫鸣、鼠动、鸟翼、远处溪水，还有两个哥布林粗重的呼吸。
他的气味被泥膏压低，脚步也像被夜色吞掉一半。
嗅鼻凑过来闻了闻，露出惊讶神色。
“闻不到你。”
林烬低头：“祭祀的泥。”
嗅鼻立刻露出畏惧。
很好。
林烬闭上眼，慢慢分辨。
狼尿草。
溪边湿地。
叶子像裂开的手掌。
根部有骚味。
他沿着风走向黑暗深处。
这是他的第一课。
也是他第一次在黑夜里使用哥布林的野蛮法术，寻找能让骑士流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