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周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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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敬的房子在村子最东头。背靠一面石壁,石壁上长了一层绿色的苔藓。门前摆着两只破缸,缸里种着不知名的藤蔓,藤蔓爬满了半面墙,叶子层层叠叠的,把门框都盖住了一半。周敬坐在门槛上补渔网。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很老很老的渔夫。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两只手瘦得能看见骨节,但手指动得很稳,网梭穿过网眼一拉一收,速度不快,但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沈约站到他面前叫了两声他才抬起头来,他的耳朵不太好。
他的眼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很定。他把网梭放在膝盖上,问她找谁。
沈约蹲下来,和他平视。她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又说了南海关。又说了开元十三年,他听着,没有动。她说了她父亲的名字??沈文远,他的手指在网梭上收紧了一下。她又说了吏部那张被删了又改过的档案记录,说了马?,说了洛阳含嘉仓。
说完了,他让她再说一遍。她说了第二遍。第二遍说得比第一遍慢,每一个名字都咬得很清楚。
说到沈文远的时候他把网梭放下了,搁在门槛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扶着门框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沈约伸手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门框站稳了。他转身走进屋里。屋里很暗,沈约站在门口,听见木头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面出来,两只手捧着一个东西。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旧纸包。外面绑着细麻绳,绳结打得很紧,绳子已经发黑了。他把纸包放在门槛上,在沈约面前坐下来,用指甲一点一点地解绳结。绳子绕了七八圈,他的手指在抖,解一个结要好半天。
油布打开里面是一沓纸,边角已经发脆,但因为裹了三层油布,保存得很干。纸上的字迹因为墨色不同分成了好几层,有巡检日志,字体方正,是公文体;有往来人员的登记名录,字小而密;有调防文书,纸上盖着一个已经模糊了的红色关防印;还有一份被折过很多次的纸。周敬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递给她。
弹劾稿底。
纸已经泛黄,墨迹淡了,但字还能认。通篇写的是马?在洛阳擅改税籍的事??哪一年、哪个县、哪些人的户籍被改了、改了之后税额差了多少。条理清楚,引据详实,每一桩指控后面都附了原始凭证的编号。
稿底的最下方有一个签名??沈文远。
她把稿底贴在膝上,借着傍晚最后一点日光,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看第二遍,看第三遍。天暗下来了,字已经看不清了,她还在看。
周敬坐在她旁边,等她看完。他说这份稿底是一个长安来的录事偷偷塞给他的。那人来南海关查旧档,借宿在他家里,住了三天。临走前把这个包裹交给他,说他先回去交了述职就上报朝廷,他让周敬等他。
周敬等了,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那个人没有回来。后来周敬才听说那个人一回去就被抓了,文书上写的罪名是受赃。从那以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我不敢把这些东西交给别人。”周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门槛说话。“我在这里躲了二十年,等他也等了五年,后来也不是在等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把东西给谁。”
沈约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个录事是我父亲,他没有受赃。他发现马?篡改税籍,而马?背后是周谦,周谦是李林甫一手提拔到京兆府的人。他们在吏部签一句就能把活着的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