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争水你在想什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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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到十二岁以前觉得我父亲是天底下最无聊的人。他每天做的事就是翻户籍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了做标记。谁家新生了孩子加一笔,谁家老人死了划一笔。他能为了一个名字的写法跟坊正吵半天,有一次一个村民的名字里有一个生僻字,坊正用了简写,我父亲不同意,说户籍上不能用简写,名字写错了这个人在官府的档案里就不是他自己了,他为了这一个字跑了三趟坊正家里。”
  

  

  
船到了对岸。阿灰从船上跳下去的时候险些把沈约甩下来。她赶紧抓住驴鬃稳住了身体,裴衍付了渡钱,跟在后面走。
  

  

  
“后来呢?”她回头问。
  

  

  
“后来他得罪了人。蒲州刺史的一个幕僚想在户籍上添一户假名,让幕僚的弟弟冒名顶替一个免税的军户。我父亲不肯。第三次幕僚找他谈的时候他把那份假户籍当着幕僚的面撕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没有变,但是走路的速度慢了一点。
  

  

  
“然后他被停了职。理由是文书疏失。他在蒲州的衙门里做了十九年佐史,从来没有出过一次文书错误。停职以后他在家里坐了两年,每天还在翻户籍册子的备份。他把蒲州一千多户人的户籍信息全抄了一份放在家里。两年以后他复了职,那个幕僚调走了。他回去的时候发现户籍册子里有七户人被改过了。他用自己的备份一户一户地对出来,写了一份勘误,交给了新来的佐官。佐官收了勘误,但没改回来。”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考上了明法科。他没有来送我。他让我母亲带了一句话:去了长安不要跟人吵架。”
  

  

  
沈约第一次听到裴衍说这么多自己的事情。
  

  

  
阿灰在前面走着,蹄子踩在土路上扑扑地响。路两旁是麦田,麦子已经抽穗了,风吹过来的时候麦浪一层一层地翻。远处的山丘矮矮的,轮廓在热气里有一点模糊。
  

  

  
他们到蒲城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在县城外面的一个客栈歇了一晚。沈约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推开门看见裴衍坐在院子的石阶上,面前放着一碗井水。他在看天,天边泛着一条灰白色的光。
  

  

  
上午他们到了争水的那条河。河很窄,最宽的地方不到两丈。水流缓缓的,清澈见底,河床上的石头被水冲得圆圆的。河两岸各有一块农田,蒲城的在左边,富平的在右边。左边种的是粟,右边种的是麻。
  

  

  
沈约把鞋脱了放在岸边,赤脚踩进水里。河底的石头硌脚,她一步步踩过去,走到河中间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两边的田。
  

  

  
“你在看什么?”裴衍站在岸上。
  

  

  
“水位。”她从水里走回来,脚上挂着水迹。”河偏左。蒲城那一边。”
  

  

  
走了大约三百步,沈约忽然停住了。她看到了一个分叉口。河在这里分成两条:一条往左,流向蒲城方向的田地;一条往右,流向富平方向。左边那条宽一些,水多一些;右边那条窄,水少,但也有。
  

  

  
她蹲在分叉口看了一会儿。水流在分叉处打了一个小漩涡,几片树叶卡在那里转圈。
  

  

  
“天然分叉。”她站起来,然后她沿着右边那条窄河往下走。脚下的泥土越来越干,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细缝。走了不到两百步,窄河突然断了,河床上有一堆新堆的土和石头,把水道堵了。
  

  

  
沈约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土。湿的。她拔了一根草看了一下根部,没有根须穿过的痕迹,是新土。
  

  

  
她用手推了一下最上面那块石头,石头翻了一圈滚下去,砸在下面一块石头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石堆最下面压着几块旧石头,棱角已经被水冲圆了,石面上生着青苔。
  

  

  
被堵住的水在石堆前面积了一个小水洼,水洼里的水慢慢地渗进泥土里,渗到下游的时候已经只剩一条手指宽的细流了。下游的麻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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