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争水你在想什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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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从洛阳回来更瘦了,他端碗的时候手腕上的骨头比以前突了一点,衣领的开口也大了一圈,脖子上的筋露出来了。
苏伯看见他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该多吃点饭”,然后端了一碗粟米粥放在他面前。裴衍把粥喝了,碗底干干净净。
洛阳的事收完以后,大理寺清静了几天。韩?的材料封在牛皮纸袋里,搁在槐衙架子的底层。没有人提这件事。郑卿没有批示,程司直偶尔路过架子的时候会看一眼那个纸袋,但他从来不碰它。
七月底来了一桩小案子。
蒲城县和富平县交界处的两个村子争一条河的水权。蒲城那边说这条河从他们村地界上流过,水是他们的。富平那边说河是天上下来的,不是谁的地,谁离得近谁用。
两边吵了三年,先是吵,后来打,结果打伤了人,被打伤的告到了京兆府,京兆府又转给大理寺复核。
案卷写得很简单。原告叫杨五,富平县人,被蒲城县的人打断了一根手指。他在诉状里说他去河边挑水,蒲城的人拦住他不让挑,他说了两句,对方推了他一把,他摔倒的时候手指砸在石头上断了。
沈约看完卷宗以后对裴衍说这个案子要去看看现场。裴衍问为什么。
沈约指了指案卷,争水的核心是那条河到底在谁的地界上。河流的归属在唐律里按《田令》处理,关键是水道的实际位置和两村的地界图,但案卷上没有地界图,没有图就判不了水。
裴衍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们去一趟。”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去一趟。”
从长安到蒲城走官道大概两天路程。出发那天早上天刚亮,沈约在衙门口等。裴衍从马厩那边走过来,牵着一头毛色灰白、走路慢吞吞的老驴。
驴的耳朵一前一后地歪着,嘴角还有一根没嚼完的草。
“它叫阿灰。”裴衍把缰绳递给她。“大理寺的公驴。脾气不太好。”
沈约接过来。阿灰斜着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了。
他们出城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城门外的官道上没什么人,路面上有些头天留下的车辙印。
沈约骑在阿灰背上,裴衍在旁边走。走了一段以后裴衍跟上去想骑一段,阿灰上坡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四条腿站住不动,用蹄子刨地上的土。
裴衍拍了它屁股一下,不动。又拍一下,不动。拍到第三下阿灰的耳朵抖了抖,继续走了。
裴衍从驴背上下来。“我宁愿走路。”
“那你走。”沈约扯了一下缰绳。“我骑。”
她骑着阿灰走在前面,裴衍跟在后面,一个骑一个走,走了大半天。阿灰偶尔回头看一眼裴衍,鼻子喷一口气,像在笑他。
路上经过渭水边的一个很小的渡口,只有一条木船,船夫是个老头,嘴里嚼着一根草。过渡的时候阿灰死活不肯上船,四条腿岔在船头不动。裴衍在后面推,沈约在前面拉,推了半天阿灰终于上去了,站在船中间浑身发抖。
渡河的时候水流不急,河面平平的,太阳照在水面上反出一片白光。沈约坐在船头,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河水凉得沁骨,脚趾一碰到水面就缩了一下。
裴衍坐在船尾,手搭在船舷上,手掌被太阳晒得发红。他看着河水出神。河面上偶尔有一条鱼翻出水面,银色的鳞闪了一下就沉下去了。
“你家在哪里?”沈约问。
裴衍转过头,回道:“河东。”
“河东,河东哪里?”
“蒲州。渡过黄河就是。”他的目光又回到水面上。“我家在蒲州城外的一个村子里,村子叫裴家沟。名字很土。”
沈约等着。她知道他说了“河东”以后会继续说下去,他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一样。在长安的时候他说话像写判词,每句话都有目的。但离开长安以后,他的话变得松散了一些,像是腰上的那根绳松了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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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蒲州的佐史。从九品。管户籍登记的。”
沈约的手从水里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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