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账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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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些发脆的旧账簿。他的袖口和指尖都是灰白色的，脸颊上蹭了一道灰痕，但他自己不知道。





“有一种可能，”他说。“这个人从入衙到死，一直用的是假名，他的真名，从来没人问过。”





沈约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说“那怎么办”，没有说“这不合理”。她只是把那份七年前的灶台倒塌报告重新翻开，一页一页地对着采购记录比对。





她在找灶台修缮的物料签收单。采购记录里有一条：开元八年十一月，采购青砖四十块、石灰两斛、木料若干，用途注明“后厨灶台修缮”。签收人是一个叫赵三的杂役。





她又翻事故记录，灶台倒塌的日期是开元九年九月。签收物料到灶台出事，隔了十个月，修缮材料买了十个月，灶台坏了十个月，没有人修，然后塌了。





“不是意外。”她把签收单搁在裴衍手边。材料提前到了，没有人修，灶台烂了快一年，人死了。





裴衍把签收单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正反两面。纸上有一个模糊的指印，不知道是谁留的，印纹已经看不清了。





“但这个案子开不了。灶台倒塌算工程失修，工程失修告的是县衙，不是刑事。你告不了韦坚，他已经革职了。你告不了郑县令，他刚到任。这个案子的责任人不存在。”





窗外的蝉已经不叫了。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灯焰歪了一下。桌上的纸页被风掀起一个角，沈约伸手压住。





她把手放在桌子上。灯火在她手背上映了一层暖色。她看着那份采购清单上“后厨灶台修缮”六个字，看了很久。





“那就不告了。”





裴衍看着她。“不告了？”





“何大没有身份。告不了。但他是万年县的杂役，死了被当成意外，没名字，没赔偿，连一句这个人在这里待过都没人留。”





沈约看着那张清单。





“把他的名字补进名册。工钱退不了了，但名册上有他。”





裴衍把笔递给她。





沈约铺开一张新纸。她用了一整个晚上。先写何大的基本信息??姓名、在册时间、工作内容。这些信息从账本里一条一条地抠出来：何大，杂役，厨房，景龙二年至开元九年，每月工钱三百文，无籍贯记录，无家属记录。





然后是证据。十四年的工钱明细按年排列，每一年的总额算出来，旁边注明与县衙账本的对应页码。灶台修缮记录和采购单据放在第二部分，时间线画在旁边??开元八年十一月采购，开元九年九月事故，中间隔了十个月。





第三部分是证人：柳十提供了何大使用构树皮纸的细节，说明厨房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