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账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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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学看账学了三天。
沈约先教他辨墨。新墨浮在纸面上,映光,指甲一刮就掉;旧墨渗进纸纤维里,没有反光,也刮不动,一本账有没有后补,看墨色深浅便知几分。
再教他辨笔力:一个人连着写上百个数目,写到六十来个,腕子乏了,横画就短,竖画就歪;若通本笔力匀净,反倒可疑,那不是一气呵成,是分了好几回抄的。
最后教他辨签名。真的签,末一笔往往拖得长些,名字落定,手腕也就松了;假的签,末一笔却收得紧,因为在模仿别人的笔迹,到最后一笔还不敢松手。
头一晚,他把那三本账簿从头翻到尾,翻完只说了一句:“我只看出来一个问题,字太小了”。第二个晚上他开始能分辨新墨和旧墨,但数字还是看不懂。第三个晚上他找到了那笔没有签收人的“灶具损耗费”,沈约说可以了。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走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去万年县衙。
他去的是万年县衙门的库房。郑卿给他批了一张调阅旧档的条子,批条上盖了大理寺的印,很正式。他压在桌案上给值班文书看了一眼,等对方卸锁开门就进去了。
库房在衙门后院的西角,一间单独的青砖屋子,门是厚木板的,上面有两道铁箍,锁扣生了锈,值班文书用两只手拧了半天才打开。门推开的一刻,一股霉味从里面涌出来,夹着纸灰、虫蛀木头的甜腐气,还有说不清是哪一年积下的陈味。裴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灰尘散了才走进去。
里面比他想的大。三面墙都是木架子,从地面顶到屋梁,每一格塞满了卷宗和账册。架子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手指按上去能留下印子,窗户纸破了一个洞,一束阳光从洞里射进来,照出一柱浮动的灰尘,靠窗那排架子上有几个蛛网,网上挂着干死的虫壳。
他从最里面那排架子开始翻。架子上的标签大部分脱落了,剩下的几张也被虫蛀得只剩半截字。他只能靠案卷封面上的年份来找。开元十五年的在最外面,越往里年份越旧,排列也越乱,后来的人往里塞的时候没有按顺序,有的横着放有的竖着放,有几本薄册子被挤到了架子的夹缝里,扯都扯不出来。
他翻了两个时辰。手指上全是灰,在第三排架子的倒数第二格里,他找到了开元九年的县衙采购记录。五本薄册子,用麻绳捆在一起,麻绳上打了一个死结。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开元九年?县衙杂务采买?正月至腊月”。纸已经发脆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不能捏着纸角翻,得用手掌托着整页翻过去。
他把五本册子抱到窗边,借着那个破洞透进来的光,一本一本地翻。厨房的柴、米、盐、油,每次采买的经手人、入库时间、核验签名,每一笔都对得上账本。但没有一处出现过何大的名字。一个在厨房烧了十四年火的人,在厨房的采购记录里不存在。
沈约当天傍晚来槐衙的时候看到裴衍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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