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春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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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六年的春天来得晚。西市的槐树到了二月末才冒芽,苏伯说去年不是这样的,去年正月十五一过,枝头上就有绿尖了。沈约问他去年的事记得这么清楚,他说活字盘上刻着日子。沈约凑过去看,盘底确实有几道划痕,歪歪扭扭的,不是字,倒像是是记号。
沈约给阿虫的字帖已经写到第十六张。这一张教的是“诉”字。阿虫趴在矮桌上,毛笔攥得太紧,手腕绷着,写出来的横画两头粗中间细,像一条被碾过的虫子。沈约把他的食指掰开,让他握笔不要用拳头,只需用三根手指捏住笔杆,剩下两根贴着就行。阿虫照着做了,但写出来的字还是歪,“言”字旁的第二横拖得太长,跟右边的“斥”撞在了一起。
“这个字是'诉',不是'拆'。”沈约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界线。“言字旁的横不能越过这条线。你试着写小一点。”
阿虫蘸了墨,写了第一遍,太大。第二遍,还是歪。第三遍开始有了形状,言字旁勉强站住了,他一口气又写了两个。第五遍的时候竖钩收得干净了些。他拿起纸对着窗口的光照了照,纸上的墨迹透过来,反着看比正着看更歪。
“我怎么正着看还行,反着看就不像字了。”
“因为你写的时候在看自己的手,不是看字。”沈约把字帖翻回第一张给他看。那张纸上写的是“人”字,纸角已经卷了。“你第一天写的'人',撇太长捺太短。现在你回头看,是不是觉得难看?”
阿虫看了看,点点头赞同道:“嗯。”
“但你当时觉得写得挺好。”
“嗯。”
“所以写字这个事,要过几天才知道好不好。你今天写的'诉',过三天再看。”
阿虫点了点头,把那张纸小心地压在桌角底下,上面用砚台压住。他已经能念完整的告示了,碰到生字会先猜,猜不出了才问。他猜字的方式很直觉??“讠”旁的字跟说话有关,“氵”旁的字跟水有关。有时候猜对了,有时候离得很远。前天他猜“沐”是“洗头”,猜对了。昨天他猜“沦”是“大水”,猜错了。沈约跟他说“沦”是沉下去的意思,他想了一想说,沉下去也是跟水有关,所以不算猜错。
苏伯在旁边听见了,从活字盘后面说了一句:“你这个学生比我当年的学徒聪明。我当年的学徒学了两个月,'人'字的捺还是写成了一根棍。”阿虫问后来呢。苏伯说后来那个学徒不学字了,改学刻模子去了。
柳十在铺子里住了下来,他一只手不能用,另一只学了三个月已经能搬纸、研墨、给苏伯的活字盘上墨。他不说话,但他干活的时候会有一些细小的习惯。比如每次搬完纸都会把纸角对齐,比如研墨永远是顺时针,比如吃饭的时候碗一定要放在桌子的左上角。
沈约有一次问他这些习惯哪来的。他说不知道。过了很久又补了一句,我哥也这样。
前几日她收到了父亲从桂州寄来的信。从冬至那件冬裤、二月那件棉袄寄出去,到这封回信,长安到桂州的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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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两三个月。信很短,说那边入春早,瘴气也起得早,叫她不必挂念,字比上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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