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监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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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通宵自习室的最后一排,只剩沈约一个人。她的桌上摊着《唐律疏议》校注本第七册,翻到第四百一十三条的注文,页脚密密麻麻挤着六七家校勘意见。
导师三天前就该回她的邮件了。论文第九章她改过四版,每一版都被批回来,批语一次比一次短。第一版写了两百字,第四版只有一行:再想想。
她伸手去端咖啡杯,拿起来晃了晃,杯底只剩一口,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灰白油脂。她懒得去水房续热水,放回了原处,又低头看那行注文。
眼睛有点涩。她把眼镜摘下来搁在书上,额头枕着手臂,想闭眼缓一缓。
就一分钟。
再睁开的时候,背硌得生疼。身下是硬木板,铺了薄薄一层干草,草茎穿透夏衫扎在皮肤上。她动了动胳膊,发现手腕上勒着一道麻绳。
头顶是一扇很小的气窗,几根木条钉着,作为通风口。月光从木条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灰白的长条。她借着这点光辨认四周:一间窄屋,三面砖墙,剩下那面是一排碗口粗的木栅栏,木头上泛着潮气熏出来的黑霉。栅栏外面黑乎乎的,看不清。空气里有股发霉的稻草味,混着灯油烧过之后的焦气,还有更淡的一层,铁锈似的腥味。地上搁着一只破口的粗陶碗,碗底干了,碗边上印着一小圈干涸的粥渍。
脑子还是糊的,但身体的记忆正在往她意识里渗。被推进来之前的事,有人把她从床上拽下来,她哭喊求救,没人应。然后是绳子,对方绑的时候手法很熟,绕两圈,打死结,力道刚好到不勒破皮的程度。她被关在某个衙门的监房里。父亲的名字叫沈文远,是万年县的录事。昨晚有人在门外念了一份公文,说了受贿、坐赃、流放。后面她听不太清了,可能是晕过去了,也可能是原主的记忆就到此为止。
栅栏外面有动静。一串脚步声从走道那头过来。火把的光先到了,橘黄色的一块在栅栏上晃了一下,然后是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木栅栏门被往里推开,门轴发出一声闷响。
进来的人端着油灯。火苗被走路带起的风压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又弹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端灯的那个把油灯搁在墙角一块凸出来的砖台上,光线从下面往上打,把他的脸切成半明半暗。青色圆领袍服,腰间束一条黑色革带,头戴幞头。布料是洗旧了的本色麻,肩头和袖肘处磨得发白,长年累月坐衙的人特有的磨损。
他手里展开一卷文书,对着昏暗的油灯光开始念。
“案犯沈文远,前万年县录事。开元十四年三月,受吏部考功司主事王守义请托,干预铨选文书参拟,收受钱帛折合两百贯。按律,受财枉法,绞。”
他顿了顿。他顿了顿。“念其初犯,赃多不能尽验,减一等。流三千里,岭南编管。”
念到这一句,公文就完了。这样的赃罪,没的是田宅赀财,按律连坐不到家口。可父亲一流,家赀没尽,债主上了门,她一个十七岁、丧母无依、又无亲族具保的女儿,没人替她出面。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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