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无间刑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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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伤害过她。





他似是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到这样的怨恨。





可她的感情如她自白的那样一直都是复杂的,所以这样的怨恨里,最终也留有对他的爱。





马车驻停,因为天色已晚,车上还有女眷,所以车夫按照楼初英的提前吩咐直接停在了后门内。车一停稳,楼元盎就褰着裙摆下车。天上还飘着淋漓不尽的细雨,她也没有打伞,楼初英夹着伞匆忙要追,却也只能望着她行尸走肉般的背影裹在湘色的披风里,在曲折蜿蜒的游廊里浮动。





没有能追得上浑身戾气的她,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几乎哄不好这种时候的楼元盎。不过现在,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长大后了,楼初英把伞塞给了随从,就这么追上去。





单论追,他是一个成年男人,自然没有追不上的道理。可他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像她拖曳在地上的尾巴。





其实楼初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个无所事事的傻子一样地,追在楼元盎身后,他也不想深究其中的痛苦,只在楼元盎霍然站住的瞬间,也即刻停在原地。





院子里有酒味。





院子,又是他们兄妹两个最熟悉不过的??母亲的院子。





最前面乌泱泱一队牛鬼蛇神众星捧月的,定然只能是醉醺醺满口胡言、行止荒唐的楼彭。





楼初英就见,楼元盎转过身,满面是泪地朝自己走了两步。他当即难以呼吸,憋闷、紧张、痛苦,诸多情绪全随着楼元盎的话语滴落:“楼初英,我感觉,母亲也不爱我。”





楼初英声音哽咽,却很坚定:“元娘,母亲爱你。”





楼元盎摇头,“她爱我,却又不那么爱我……她也爱你,却也不那么爱你……她的感情也好复杂……她也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可我给不了她,你也给不了她,所以她……再也不爱了。”





楼初英知道,她也怨恨,怨恨很多人,其中也有他们的母亲。





楼初英只重复说道:“元娘,母亲爱你。”





当然这一家之内,在能算得上她至亲至近的寥寥几人中,她最怨恨的,还是他楼初英。他们都知道的,母亲是爱她的,也是爱他的,所以这种爱绝对无法令人满足。或者说,她没法满足,她越发不能容忍为什么母亲爱她、也要爱楼初英,为什么她的母亲不能只来爱她一个人!为什么分明楼初英已经拥有得比她多太多,还要更多地分去母亲所剩无几的爱!





她感觉自己自私极了。





她想要绝对排他、纯粹干净、只如同夕阳落日降临在她一人身上的爱。





她望向和自己几分相似几分神异的兄长。





她知道的,不可能的,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爱的,又或许她曾经拥有过这才生出这样荒唐的渴望来,可她记不得了,她唯一能够回忆起来的,那就是柳术带给她的那种感觉,几乎就那样接近了。





所以她怨恨,又知道自己不该怨恨,她只能忽然捂着脸上眼泪笑说:“可我爱母亲呀。”





母亲爱她,却从未到了能因为爱她而坚持活下去,可她爱母亲,甚至可以为此、在栾平的焰火里安然去死。





楼初英眼睛发酸:“元娘,母亲爱你。”





他只是如此重复道。





如此简单地复述,又更加简单地把他心里念着想着的所有倾诉成一句简单的话:“元娘,哥哥也爱你。”





这是种,沉重的爱,像一副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枷锁。





枷在楼初英的颈项。





楼元盎笑笑,沾满眼泪的嘴角甚至是下压的,“楼初英,你可以不用这样活的。”





放弃所谓对她的兄妹之爱,他真的可以过得无比潇洒。





他仇视自己的父亲,愧对自己的母亲,不过父亲无用,母亲已逝,更不用去提其他与之毫无血缘的外人,亡妻的容颜早已模糊,枕边的繁娘又始终和他在心里保持着距离;唯一特别的该是阿胜,是他的弟弟,也是他的儿子,让他恨,又让他没法痛快地恨,让他爱,更让他爱得痛苦艰难,他也由此,和他也保持着距离,且父子之间本就要有天然的距离。





所以周身三尺之外,只有楼元盎了,他的妹妹,和他血脉缠绕、从小进退与共的战友。楼元盎很少站在他身边迎接各种风雨,她常常站在他的身后,却像是撑起一身皮囊血肉的那串脊椎骨,让他觉得心安,让他觉得有所归依,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化隆城里游荡。





可就是为了这点安慰,他要付出几乎可与上朝厮杀一般无二的挣扎苦痛。





舍弃了这点,他就可以变成“完人”,风雨不侵、刀枪不入的金刚完整之人。





但楼初英重复说:“元娘,哥哥爱你。”





他很多次都这么说过,很多次都能让她觉得,她也终于不是一个人在化隆城里痛苦。可每次都是这样,她的妒恨与日俱增,让她触及这样的感情,生出了更加激烈凶狠的反意,让她觉得这是施舍,是已经享尽一切、占尽先机的长兄对自己骄纵无知、无理取闹的小妹的包容。





楼元盎哈哈笑,笑得无厘头,可眼里盈盈呈着的泪,却又昭示了一切物极必反、盈缺有时的臻理在□□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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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极致表演。她的声音一霎那冷静问:“又出事了吧?”
  

  

  
是啊,到处都在出事,包括他的身体,他的神志。
  

  

  
楼元盎抿着唇上的泪点点头,“我就说嘛,不然你也不会跟着我发疯。”
  

  

  
出事,他一辈子都在为各种人惹出的事端奔命,没有一刻能够真正停歇,包括此刻,他知道了,方才他们兄妹之间所有的脆弱,都该是他连日连年忧思难解所致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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