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无间刑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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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夜晚,是难以入眠的。





但人身体对睡眠的本能渴望,是难以对抗的,所以一直到他土崩瓦解的意志被冉冉初生的日光一点点燃成灰烬,柳术迷迷糊糊地倒下。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是困了累了睡着了,再度睁眼时,他还是坐在书案前的,只鬓角搏动的疼痛,还有干涩的眼睛,昭示了一夜折磨。





时近下午,金黄色的夕阳跃动在乌黑色的桌板上,将木材高昂的价格丝丝缕缕地描摹,脉络顺滑其间,还突兀地躺着各种刻痕,又无一不是他少年时用功留下的败笔。





这就又狠狠折价了。





从前柳术从来不会关注到自己衣食住行上面的开销能有多么庞杂,直待昨夜的一场大火,他才从前来接他的柳家人口中听得,那一整座院舍里除去存有他和楼元盎暂作夫妻时的回忆,竟存着那般不可估量的财富。





但其实钱,不过只是钱,于他这种养尊处优的骄矜废物来说,买不来任何想要的东西,可他尤记栾平之行,那些掺沙的米糠。





他仍然能够记得那场烧伤了楼元盎的大火,于昨夜再临。





现在,他望着窗户纸外已经轮廓分明的太阳,感觉那赤红的一片火海重又在眼底撕开。





“公子。”阿六在拍门。





柳术捂住发疼的眼睛,听得阿六蹑手蹑脚进来,见自己衣冠不整地坐着,惊讶之余重新放重了脚步,“公子……你这是……”





“有什么事?”





“废墟里又找出了些东西,还算完好……”





“知道了。”柳树下意识地去摸自己揣在袖子里的匕首和玉冠。是他昨夜抢出来的,都是他一抬头一睁眼,放在最近最近地方的物什,也是楼元盎送给的,仅有的纪念。





“公子,方才在路上我碰见了蓉姑娘,她想来看你,你要不收拾一下。”





柳术抹了一把脸,“算了,多谢她关心。”





阿六应下:“那好吧,我去和蓉姑娘说。”





“对了。”阿六要走,忽然道:“老爷晚间下衙,会来看你??可能会聊些,关于这场火的内情。”





内情。





这么大的火,几乎吞没了整座府苑,定然是有内情的,也定然要有内情的,不然为了这莫名其妙的一把火,不知道得有多少颗人头落地。





柳术觉得荒唐。





这分明可以只是他一家之事,可看着柳衡上的架势,哪怕他不追究所谓的真相,只将所有的罪责都包揽下来,声称是自己醉酒打翻了烛火,恐也无法平息某某某的业火。





因为和他沾上边,与河东柳氏沾上边,一切都蒙上了阴谋。





柳衡上官袍也没有脱,就这么推门而入,直言道:“我已弹劾了京兆。”





柳术只撑坐在太师椅上,连往常见了柳衡上时的毕恭毕敬都俭省了,捂着自己跳痛的太阳穴,尽力不去顺着柳衡上的话继续深想他弹劾了京兆尹后的事变。





他亲耳听见的,梁丞聪大骂梁寿彤的门生何忠伦,也就是现在的京兆尹何大人,是给他舔靴都不配的贱种。梁丞聪是几百年难遇的蠢货,但何忠伦对恩师一家再忠义守伦不过,柳衡上因为自家失火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弹劾他,无疑是在打人家脸。





柳衡上没计较柳术的失礼,他很少能这样溺爱地纵容这个长孙,但看在昨夜惊吓的份上,他便刻意略过他们祖孙之间的礼数隔阂,往茶几旁一坐,更直白道:“和梁家割席了。”





闻言,柳术微微抬头,接住柳衡上的目光。





他默默道:真是疯了。





柳衡上似是读出了他的唇语。往日严苛的总宪大人,今夜过分宽仁,面对小辈如此癫狂的形容,他居然还能无奈发笑。





“阿术,满朝文武,有几个能不疯的,只是鞭子没有挨到自己身上,所以可以都可以作壁上观、伪清醒状。”





这话听起来像是,柳衡上是为了自己才和梁家绝交的。





柳术脆弱的神经,差点就要感动起来。





可他最清楚明白不过,这都是不可能的。





柳衡上又说:“树大招风,我们结下了太多仇怨,不论是谁,都可能在昨夜放火,楼家的,梁家的,郑家的,或者随便哪个入室盗窃的小贼,碰倒了一支火烛。但烧死你,从来都不可能是谁的最终目的,不然人怎么能疯成那样,可结果是,你确实差点被烧死在那里,所以化隆城里的疯子,还是太让人心惊。”





“现在最坏的结果是,敌暗我明,而最好的发展是,我们从这场火里发现了这种隐患。昨夜风助火势,连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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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一片高门大户都坐立难安,所以情势不明,我只能弹劾京兆治理不严。当然,火不是他放的,也不该是梁家人放的,他们不会在如此重要的节骨眼上与我翻脸。但这并不妨碍,我要和他们割席,那种从龙之功,不要也罢,要也讨不了好??”
  

  

  
柳衡上侃侃,忽闻一声叹息:“那为什么……你一开始要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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