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天贶罪一(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r />她说,她看见了东宫的仪仗。
这个岁数的小姑娘们心思敏感细腻,再加上柳氏老宅里的碎嘴巴谣传的风言风语,她断然不会忽略端午宴那一场混乱龙舟的心意。
但看她坦荡洒落,柳术犹觉得所谓的年少萌动,可能真只是所谓的风言风语。
柳术目送柳蓉地离开,这才转身走进冰镇般的寮房。他一进来,坐在胡床上大口啃饼的两个书吏立即站了起来,其中一人道:“郎中大人,一会儿经书搬置完了,您还要一一唱名核对,先赶快用口茶润润喉咙吧。”
柳术颔首,“好,你们先吃着,待会儿也要劳烦诸位凝神录档了。”
“职责所在。”
正此时,门外又有人走了进来,“郎中大人,甲字库那头少了两架经台,张郎中想向咱们乙字库借上两台。”
柳术微蹙眉:“不是昨天张郎中才挨个检查过么?我也在的,三处经库的晒经台不多不少,都是定数。”
那名皂隶叹气:“正是如此,小的也是这么回的,但张郎中已经禀过了侍郎大人,前头听说东宫阳寿公主驾幸,临时为公主准备的禅房就对着甲字库,侍郎大人就应允了张郎中的要求,让咱们赶紧送过去。”
一书吏有些气愤道:“这哪里是借?是明抢啊,台子给了甲字库,咱们乙字库的这些经卷还晒不晒了?届时被今日观礼的哪些个御史家眷听闻,告上了察院,咱们都要替他们因为‘办事不利’吃瓜落。”
柳术抬手止住了牢骚,略略思忖道:“礼部的脸面不能丢,这样吧,东北角毗邻园圃处抽调两架,现在就给张郎中送去,那些经书暂且收着,我立即写张条子递给侍郎大人,看看能不能在园圃里搭个台子,就用我们昨天在库里看见的旧台子。”
皂吏和书吏互看一眼,“也只能如此了。”
**
侍郎崔振樟虽然尸位素餐,但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的条子批得是极快,恰赶在柳术安顿好一切只剩下那被借走台子的一百二十函经卷无处可去之前。
顶着太阳,柳术还是亲自盯人将三尺六寸的竹木高架经台搭好,下垫芦席黄绫,上覆茜纱防蝇罩,一直到将一百二十函经卷放置完毕,他这才能略松一口气。
他已经大汗淋漓。
不过园圃遍植玉簪蜀葵,还有僧人打点的几处薄荷紫苏,临墙几株石榴树结了青色的石榴果,鸟语虫鸣,紧绷了许久的柳术莫名得到了极大的抒怀。
“郎中大人,去歇会儿吧,马上巳正翻经,可不得闲了。”
柳术笑笑,“好,走吧,你们也都去歇息会儿吧,到了时候还要过来看守。”
见几名皂吏似还要等他一起走,柳术摆摆手,一个人又游赏了片刻这处难道的宁静,这才慢慢往阴凉的廊道处走。
他来过很多次金蝉寺,却是第一回来这僻静的园圃。这里安静,离了皂吏们的脚步声就只有一阵一阵波涛似翻上来的蝉鸣,这里又有些远僻,没有一丝金蝉寺旺盛的香火气,如同纸醉金迷的化隆城里一处幻梦般的隐逸田园。
其实田园里的景色总是沾着最接地气的泥土意,是绝对也无法高攀那天上宫阙落下的谪仙,可柳术迎着几近于无的熏风,站在这无边的暑热里,却特别想念楼元盎。
想和她一起分享这偷来的片刻宁静。
好吧,终究是偷来的一刻清闲。
柳术放下无人时撩起来的袖子,双手瞬息又陷落入那种衣冠楚楚时潮湿泥泞的闷热之中。
他不适地,又想要拉起袖子。
好似自从遇见楼元盎后,他就特别不善于忍耐。
他是善于忍耐的,忍耐楼元盎忽晴忽雨的脾气,忍耐被她撩拨起来如同这蝉浪一般潮汐涨落的欲望,忍耐自己巽懦引起的周遭探究的目光,忍耐那一切自楼元盎离开后需要去忍耐的东西。但现在的他就像方才,感受过了露肌迎风后的一瞬爽朗,心里便永远也不想再度忍耐仪容整齐时必须的齐整衣冠。
但柳术还是按住了自己的袖口。
他现在变得,很不善于慎独,但听见的稀疏的脚步声,就像是柳衡上的手杖、毁火重建祠堂中的戒尺。
柳术沉默地走至高耸的廊柱后,慢慢藏在檐荫之中,往人声鼎沸处走。
忽然,他规矩得古板的步幅收紧。
柳术转身。
他们看不见他,但他能听见。
听见楼元盎的声音:“没有人了,你想说什么快点说,天热。”
她好像也要被这炽热的太阳晒化了。
“对不起,元娘。”
“我最讨厌听见这三个字,每当听见这三个字,坏事必然已经发生。”
她身边的郑弥也沉默了。
“但比起这三个字,我更讨厌谎言,所以郑弥,不要说谎,说真话??”
她“呼呼”地打着扇子,细细的轻笑都要湮灭在这样的风浪里,“毕竟事情不会变得比现在更糟糕了,不是么?”
“郑垒不必死,是我,下的死手。”
她似是也沉默了,但柳术只是意识到自己的袖口被自己汗涔涔的手捏得皱巴巴时,连忙卸下了关节里所有无意识积攒起来的力气,那边楼元盎便无所谓地嗤笑一声,“与我有关么?或者说,与你有关吗?”
“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