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表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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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尘入座:“这个逆女就是被宠坏了,害得六郎看笑话。一些事我听都管家说了,你在府上干了不少粗活,还被琼奴欺负作弄。是表兄失察,寻了这么久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都不知。前番种种误会,还望六郎勿要往心里去。我会修书一封,告知你父亲已寻到人。月照堂已收拾出来,这段时日你且安心住下备考,缺什么短什么,尽管与表兄讲就是。”过去种种窘迫,皆在三言两语间带过。裴牧尘颔首应是,离开的步伐透出细微不易察觉的焦灼。
“六郎。”
临门一脚,郑进思唤住了他,语气沉重道:“如今你是琼奴的表叔,是她的长辈,当初她不知你身份,对你言行多有冒犯,还望你多多包容。都管家已将你的身份通报阖府上下,不会有任何人非议一句。今日你先好好歇息,明日家宴一起吃顿饭,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当亲近起来才是。”
看似亲切的关怀,暗含只可意会的告诫。裴牧尘扣在革带的手微微压紧,回身一瞬敛去所有情绪,揖礼道:“是,晚辈必当谨记。”
郑彩棠回到荷韵苑,趴在被窝上大哭了一场,像是要把这十八年来受的憋屈通通发泄掉。直至被衾晕湿一大片,她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知过去多久,呜咽转为啜泣,她一个倒吸气竟累得睡了过去。
待醒来已是戌时,早已过了用膳时辰。烛火在床头点亮,她揉揉红肿的眼皮,环视房内昏黄一片,心头滋生无尽的空虚。
她换上寝衣擦洗净脸,吩咐迟春备些膳食来用。彼时院儿里晃晃亮起几盏灯笼,一阵??脚步停在门外,是杜姨娘领着郑清溪来寻她说话。
郑彩棠瞥了眼镜中人,两只眼睛肿得蟾蜍似的,见到两人多少有些难为情。她招呼两人落座,连呼吸都透着沙哑,讪笑道:“知晓姨娘饮茶容易睡不好,儿让人用合欢花煮了饮子,姨娘尝尝。只是这么晚了,姨娘与三娘怎得不在房中歇着,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杜姨娘侧目示意婢女添置桌上几道小菜,依言浅啜了口饮子,点点头道:“气味清香,入口不涩,琼奴有心了。下午我让三娘寻你到我那儿吃茶,听迟春说你身子不适歇下了,晚膳时又没去膳厅用饭,不免担心。怎么样,可有好些?”
说罢,她探过身,掌心轻覆在郑彩棠额头上试温度,又抬手贴贴自己的额头,两下比对没觉出寒热差池,紧蹙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人在夜晚总是敏感多思的,尤其是在刚睡醒时。郑彩棠端详着杜姨娘和蔼的面庞,不禁心底泛起酸涩。若母亲还活着,她必会扑倒母亲怀里撒娇,听母亲数落得阿耶蔫头耷脑替她出气。而不是一个人抱着被衾偷哭,一觉醒来,上面唯有自己的余温。
她忍不住再度红了眼眶,垂头有一搭没一搭搅着粟粥:“让姨娘担心了,儿无恙。许是这几日早晚风大,吹得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下午郑彩棠前脚从书斋跑出来,后脚各院儿就传遍父女俩大吵一架。前因后果郑进思在饭桌上已道明大概,这两人都是要强的性子,杜姨娘再亲并非生母,安慰也得讲究拿捏分寸。
郑清溪接收到姨娘递来的眼色,忙挪到郑彩棠身畔坐下,挽住她的手靠在肩头,闲话道:“阿姊,我听阿耶说,六表叔找到了,正是你前段时日买回来的小厮。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阿翁阿耶都夸你心善,给家里积了大福报。明晚要给六表叔接风洗尘,不若咱们去集市逛逛,给六表叔挑份见面礼,我都好久没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