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岁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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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的神色,再度垂下眼皮:“三娘起得好早,不困吗?”富贵人家的女眷,寻常可睡到辰时起床,尤其是严冬天寒,掀开被窝更衣简直是酷刑。郑清溪浅浅一笑,如实道:“困自是有的,好在饮了杯浓茶,倦意立马消下大半。昨夜姨娘早早将我赶上床,说今日是岁除,务必要早起向长辈请安。这不刚起来,姨娘便叮嘱我来寻阿姊,一同去给阿翁拜年。”
一朵红梅落定眉心,郑彩棠抚着脸颊满意照了照,拉起郑清溪入座桌前用膳:“姨娘有心了。平日多亏三妹与姨娘为我周全掩护,否则我这屁股,早就被阿耶打开花了。”
生母崔氏去得早,杜姨娘算是她有记忆后,见到第一张清晰的面庞。
杜姨娘是崔氏的陪嫁婢女,当初崔氏入府两年后心疾复发,身子每况愈下,遂将杜姨娘抬为妾室。直至诞下二郎没多久撒手人寰,府上几个孩子便由杜姨娘亲自教养。
阿耶与母亲感情甚笃,不愿续弦再娶,在崔氏过世两年后,为杜姨娘解除奴籍,放良成为良人,再以“妻之随嫁媵”的贵妾身份抬升为媵妾。
杜姨娘为人宽厚,从来不会过多约束郑彩棠的性子。她说总能在琼奴身上,看到夫人年轻时的影子。郑彩棠时常会缠着她追问母亲生前旧事,仿佛与杜姨娘多亲近,便能感受到母亲存在的温度。
郑清溪也常听姨娘说起与先夫人的情谊,她虽与这位母亲素未谋面,却觉格外亲切。而阿姊是母亲留在世间的珍宝,她自当敬之爱之。
她侃侃道:“我倒喜欢阿姊的脾气,敢想敢做何等畅快。姨娘说过,不论是夫妻还是家人,总得互补才算圆满。比如夫妻间一个粗心大意,那么另一个势必要精打细算,日子方能长久下去。同理兄弟姐妹间,有头脑灵活讲义气的,也要有敦厚循礼沉住气的。如此既不会怯懦被旁人欺负,亦不会因一时冲动吃亏。从小到大我与二郎受欺负,哪次不是阿姊给撑腰?”
姑娘家讲话总是动听的,几句便听得郑彩棠心花怒放。她努努鼻子打趣:“就属三娘嘴甜。”
姐妹二人依次给家中长辈请过安,便乘着牛车来往东西市,买了些干果蜜饯,红纸花灯。
回到府中已是午后,门上挂了新的桃符,家丁正在院中搭建篝火,只待夜幕点燃驱邪迎祥。
循着远处袅袅青烟,姐妹二人踏进庖厨,楚嬷嬷正督促下人置办年夜饭。郑彩棠不善厨艺,但每年除夜都会做几个花馍,摆在母亲牌位前以尽哀思。
取鲜花汁拌和米粉,揉成团子,便是花馍的花瓣,另取米粉调入生菜汁揉匀,便是花馍的叶片。她揉出大小匀整的面坯,压入提前备好的木范定型,再将花叶细细拼粘,一朵憨态圆嫩的牡丹就呈在掌心。
因着年节,仿佛所有人在这天戾气尽散。锅勺叮咣碰撞不再聒噪,甚至称得上悦耳,连同萦绕房梁的油烟,能都品闻出芝麻的醇香。
听着庖厨里笑语盈盈,郑彩棠忽想起那个带回来的小郎君。今夜府中下人多数会聚在一处守岁热闹,而他一个新来的又神志不清,形单影只难免有些可怜。
因而她多做了两枚花馍,吩咐迟春蒸熟后给小郎君送去,顺道瞧瞧他的病见好没有。
入祠堂给母亲叩首说两句体己话,郑彩棠移步膳厅用年夜饭。众人按照长幼顺序依次入座,直至最后一道羊肉羹上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