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囚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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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好像确实硬不起心肠来。不管那人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很奇怪地生不起气来。
  

  

  
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
  

  

  
想着想着,他忽然记起那轮月。
  

  

  
不是京城的,不是边关的,也不是悬于广阔天地间,谁都能看见的那轮,是年幼时在落云涧石窟里,他趴在石缝前,透过窄窄的罅隙望到的那轮囚月。
  

  

  
孤零,萧索,遥不可及,却叫人始终移不开眼。
  

  

  
战场的血腥气比石洞中的酸腐气好闻得多,可天高地阔处的月光,却远不及囚在罅隙里的寒月能让他生出活下去的念头。
  

  

  
他曾以为,没什么比那轮月更美了。
  

  

  
直到后来在宫墙外见到那人。
  

  

  
好似记忆中的那缕皎皎月光凝成的实体,更似囚月厌倦了孤冷的天际,择了个落处降下来。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儿,便让人移不开眼,让人情不自禁想靠近,想伸手触碰,确认记忆中的那轮高月是否真的遥不可及。
  

  

  
后来得知此人是言珩的侄子,那份理所应当的敌意便冒出头来,压住了莫名其妙的念头。
  

  

  
可离京的三年,那念头总会屡屡找出空子钻出来,偶尔猝不及防地刺他一下。
  

  

  
是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
  

  

  
或许是在李远被人设计死在御史台时开始的,也或许是在调查中发现旧案牵扯更深的时候,又或许是他开始得知当年一事另有隐情,言家兴许真的有冤屈的时候。
  

  

  
时至今日,他甚至开始庆幸,或许那轮囚月,本就不该是他的敌人。
  

  

  
“将军,马上就要落雨了!”
  

  

  
一声呼唤将思绪从久远的记忆中拉回,他抬起头,只见那层薄薄青灰色的云雾,此时已翻涌成浓深如墨的乌云,全然遮住日光。
  

  

  
一滴冰凉的雨珠落在鼻尖。
  

  

  
一滴、两滴……
  

  

  
零落的雨珠渐渐连成一丝银线,又一股股编织在一起,不多时便织成瓢泼大雨,哗啦啦倾泻而下,浇在庄子后山被挖开的花田上,冲开泥泞浊淖,露出藏在底下的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官兵冒雨将埋在花田中的尸首一具具搬出。有的时间久远,已化为不辨面目的枯骨,有的还能认出身形容貌,被闻讯赶来的家人哭着领走。
  

  

  
直到天边擦黑,夜色深沉,雨势依旧未减。
  

  

  
搭起的临时棚厩下,只剩一具中年男子的尸首。
  

  

  
在锦宁楼前救下的老者闻讯赶来,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伏在儿子的尸首上,悲恸的泣声混在雨里,如孤雁哀泣,让人跟着眼眶发酸。
  

  

  
魏亭无动于衷,冷眼盯着他,正欲吩咐几名差役将人悄悄带回去处理掉,一名玄衣护卫横过来拦住,语气恭谨得挑不出错:
  

  

  
“言大人说两位大人协助操劳一整日,辛苦了。现在天色已晚,雨夜湿滑,还请二位大人早些回去歇息,余下的交给我们处置便好。”
  

  

  
魏亭咬了咬牙,看向雨中的人影。
  

  

  
狼籍不堪的花田边,言慎持伞而立,清癯的身影裹在茫茫雨雾中,仿佛一枝倍受风雨催折,却仍不弯曲的素梅。
  

  

  
“……那就辛苦钦差大人了。”
  

  

  
魏、龚二人又说了番客套话,才带着各自的人马离去。
  

  

  
护卫立刻转身上前回禀:“那位老者过于悲痛,大人今日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言慎没回话。
  

  

  
护卫疑惑看去,见他脸色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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