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岁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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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衡坐在通判斜对面,正在往玻璃茶盅里斟茶,汤色透过杯壁映在桌面上,像一小片正在缓慢舒展的琥珀。她随口问了一句:“通判大人可知道,泉州到金陵的信件,一来一回大约要走多久?”
通判说:“顺风的话,半个月左右。若遇雨季,恐怕得一个月。”
魏衡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陈折的目光落在川晴那边。川晴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又重新动起来。桌上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夹菜,有人把空碗递给旁边的人。
席散的时候,雪已经化了大半,田埂上的泥路踩上去有些松软。通判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田垄上正在缓慢融化的积雪,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亮的玻璃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若川晴那位妹妹想来,府衙这边可以出一份路引。”
陈折站在侧门边,没有多言,只应了一声:“好。”
川晴站在灶房门口,没有送出去。她靠着门框,看着通判的背影沿着田埂走远,衣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锅里的水还温着,桌面上几只空碗还没收,炭火已经熄了,但铜盆的余温还在。她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小,然后转身走回灶房,把那些碗碟一只一只端到水盆边,洗净,放在木架上沥干。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透过那片清凌凌的玻璃看到院墙上的残雪正在缓慢地变薄。
新年过后的日子比年前安静一些。皂坊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开春,女工们陆续上工,院子里又恢复了皂块脱模时那种闷实的声响和井台边的水声。
教坊司换了一个新的管事,年纪轻些,说话时目光不像前任那般总在暗中计数。锦书托阿蘅捎了一封信来,信写在一张淡青色笺纸上,字迹端秀,说想请陈折上门坐坐。
陈折到的时候是下午。教坊司侧门虚掩着,阿蘅引她穿过那条熟悉的廊道,走到一间临水的小厅里。窗对着庭院里一方浅池,池边的柳枝还没发芽,但枝条已经泛了软。锦书坐在窗边的暖炕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头发松松绾着,没戴那些朱翠。炭火烧得足,旁边的矮几上摆着一碟蜜饯和一壶热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折说:“和川晴一起关在庄子里的那个姑娘,府衙派人给她老家递了信,前两天来了人,将她接回去了。”
锦书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柳上,“那个姑娘怕是回不去了。有些事,回去了也洗不清。之前也有这样做完了约定期限的姑娘,最后都是去庵里住着。”
陈折没有接话。她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时动作很轻。
锦书似乎也并不指望她回应,目光仍落在窗外的池面上,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你上次说,川晴用你们种的番茄做了一样东西,是她那个村的吃食?”
“番茄火锅。”陈折说,“以前没有的做法,用番茄熬汤底,煮菜煮肉吃。味道酸中带鲜。等她再做得熟练一些,若你有空,可以来尝尝。”
锦书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那敢情好。”她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动作很轻,像在抚平衣料上一道褶皱,“最近总觉得胸口沉沉的,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身子倦怠。”
陈折没有追问。她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方浅池的水面正在缓慢地反射云层的光,过了片刻:“你若觉得不舒服,找大夫看看。”
陈折回到惠济寺已经是傍晚了。她走进西厢房,叫詹姆斯一起在桌边坐下:“那种玻璃的老式温度计,能做出来么?”
“玻璃管,水银,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