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牙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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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名,然后将账册上那一页往前推了推:“仙霞岭山寨那些人已经被抓了。”
牙老七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像是要把一些话连同茶一起咽下去。“这两个姑娘三年前来的,其中一个被卖到城南一户做绸缎生意的李姓商户家里。另一个你们去城西的翠云阁打听打听。”他说完就站起来走了,步子不快,端着那碗茶,头也没回。陈折没有拦他,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叠好收进怀里。
城南绸缎商的宅子是一栋三进的院子,门脸不大,但墙基砌得规整,檐角有精细的砖雕。陈折站在街对面,看了一眼那扇漆成暗红色的木门,侧过头对阿娜说:“你在外面等。”阿娜没有说话,退到了门边那棵槐树的阴影里,背靠树干,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向街面。
陈折推开了那道门。檐下的铜钩悬着半幅竹帘,滤进午后温吞的日光,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细长的、微微晃动的光影。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但底色还在,隐约能看出是某家商号的旧名。
厅堂内的陈设比门面看起来体面许多。梨木桌椅,几案上摆着一只青瓷瓶,插着几支半枯的干枝,像是摆了很久、忘了换。当家主母坐在主位上,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富态,手里捻着一串檀香木珠,眉眼间带着大户妇人惯有的倨傲。桌案上摊着一份被人牙伪造的典身文书,墨迹工整,看着全无破绽,像一件被反复擦拭过的旧物,边角微微卷起,带着一种被人反复审视过的痕迹。
“陈姑娘,不是我不近人情。”主母指尖摩挲着纸边,语气慢悠悠的,像在揉一件不需要着急的旧衣,“当初这人牙领着丫头上门,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是她家爹娘自愿典卖,换银两养家。我按月给月例,不曾苛待,凭什么凭一伙山匪的旧账,就要把人领走?传出去,旁人倒要以为我强占良人,往后我的铺子还怎么做生意。”
陈折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伸手将一卷泛黄的账册、两封山贼往来密信推到案前。她的动作不快,像在放一件她确认过重量、不需要再掂量的东西。指尖点在账册某一行字迹上,声音平淡:“李娘子请看,这是仙霞古道匪巢搜出的原始账册。三年前秋,匪徒在闽地山道掳走一名农家少女,登记籍贯、年岁,转手卖给金陵城内代号‘牙老七’的中间人,成交银二十两。你手里这份典契,是牙老七事后伪造。被俘山贼的口供,府衙已经录档画押。”
她顿了顿:“依照《宋刑统》,掠卖良家女子本就是重罪,这份假契从根上就作不得数。如今江宁府特意批复,用剿灭匪寇缴获的赃银,按当年成交的二十两,原数补偿于你。我们只带走本就被劫掠的姑娘,并非强夺你的私产。”
主母的脸色微僵。她手里的木珠捻得快了几分,指尖在珠面上搓过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道正在被反复刮擦的纸页边缘。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账册上的字迹,又抬眼看向陈折:“就算源头有问题,这丫头在我宅里劳作许久,早已安分,她自己未必愿意走。”
陈折没有接话。她侧过头,朝廊外轻唤了一声。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小的女人低着头挪进厅堂,衣角被攥得皱成一团。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短衫,手指在衣襟内侧反复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她不敢拿出来、但始终没有放下的东西。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折开口说了一句话。她说的是那卷账册上登记的地名,那个女人故乡村落的名字。然后她又说了两个字??小满,是她幼时的乳名,写在账册备注栏里的,笔画潦草,像是被匆匆添上去的。
那女子肩头猛地颤了一下。她原本紧绷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微微塌了下去。她低着头,几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只有青石上那几点深色正在缓慢地晕开。然后她的手从衣襟内侧抽了出来,掌心里攥着一枚小铜锁,边缘被摩挲得发亮,锁面上的纹路几乎已经被磨平了。那是她在被带走时身上带着的东西,她藏了三年,从来没有让人看过。
主母看着那枚小锁,又扫过桌上那几份盖着府衙朱红印鉴的公文。她的目光在那些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木珠放在桌面上,搁下去的时候不重,但声响在安静的厅堂里很清晰:“罢了。银两留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