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图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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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朝上,交叠在盆面上方,指节分明,拇指微微张开,就像正在等待水流从它们之间穿过。整个过程不到百息。没有一笔是多余的,没有一根线条需要擦掉重来。他放下笔,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向阿竹和阿娜。阿竹低头看着那张画,有一会儿没有说话。盆的弧线,水的波纹,和那双手。几根线条的组合,却在纸面上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被解读、只需要被看到的叙事。每一根线条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不是为了显示技巧,是为了让观者一眼就能认出画里传达的信息。
“……几笔就画出来了。”阿竹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不用画复杂,画出轮廓,对方能认出来就行。”詹姆斯说,“需要调整的地方告诉我。”
阿竹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石面上:“我想再画一张。一个小孩在面前放着一碗饭和一双筷子。”她比划了一下,“这幅画可以和‘洗手’放在同一页。写上“吃饭”和“筷子”,对应饭前洗手。”
阿娜蹲在旁边,把自己画的小猪和花推过来。纸上还画了一只碗、一棵树、一个人蹲在地上。她的笔画没有詹姆斯那么准,但每一笔都落得稳:“这些可以凑一本小册子。每一页两幅图,旁边一两个字,底下再加一行小字解释,让识字的人可以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阿竹把那张画了水盆和双手的纸拿起来,放在窗台上用一根木头压住。窗外的风正好从墙头穿过,把纸页边缘吹得微微翘起。她侧过头,看着那幅画。那盆水、那双手、那些线条,正在一起构成一个她可以伸手触摸的世界。
第二天,阿竹带着几张画好的图样找书坊掌柜。掌柜最初只看了一眼那些画。一只小猪,一朵花,一只盆,一碗饭……旁边各写着一个或两个字。
他放下那卷纸说:“这个卖不动。画画的字书,文人不会买,不识字的不会进书坊。”
“你之前那本《居家卫生常识》,买的人是谁?”阿竹问。
“书生买给家里的女眷。”
“那她们为什么不识字?是她们不想学吗?是她们没有机会。现在有一种书,能让她们自己学会认字。”阿竹说,“你不用印很多。先试一批,搭着《居家卫生常识》一起卖。买那本书的人可以加几文钱换一本这个。你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掌柜翻了两页那些画,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把那卷画样放回柜台上:“你先回去画吧。画够了三十页,拿来我看。”
阿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坊。她走得不快,但脚步比来时更稳了。她穿过泉州城的街道,沿着已经熟悉的路线走回溪边,推开院门时看到陈折正在院子里晒纸。她没有停步,也没有说“我拿到答复了”,只是穿过院子,在她平时坐的那张矮桌前坐下,摊开一张新的纸,继续设计她们今天要画的图片。
阿竹和阿娜在后院忙碌的那些天里,吴婶每天傍晚收工后都会在窗边多坐一会儿,写那封还没写完的信。她学得很慢,但每天都多学会两个新字。她问过阿娜“信封怎么写”,阿娜在草纸上示范了一遍地址的写法,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记号。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点,意思是“这是收信人的位置”。
信寄出去之后,吴婶在学堂里安静了几天。她没有问“信到了没有”,也没有在窗口多张望,但有一天晚上,陈折路过前屋时看到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张纸,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那是她寄出去的信的底稿,墨迹已经干了,纸边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毛。
半个多月后的一个下午,邮差停在纸坊门口,递进来一只信封。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比吴婶的字稍微整齐一些,但是笔画更轻。吴婶站在窗边拆开信,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那里,把信纸展开,信纸上的字不多。吴婶看完之后,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了,又翻回正面,重新看了一遍。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衣襟内侧,然后走到后院,正在给新纸收边的阿竹旁边蹲下,说:“我女儿回信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她说过一阵子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