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图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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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级班的课已经上了大半个月。陈折在讲《诗经?卫风?氓》。
她把那卷翻旧了的书页摊在桌面上,手指沿着字行慢慢移过去,“‘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她读完这两句,停下来,把书页轻轻合拢了一些,抬起头来。
“这句话的意思,很多人理解为,男子陷入情爱,还能脱身;女子一旦沉溺,就挣脱不出了。但我要你们想一想,真的是因为女子天性执拗吗?”她没有等回答,“是时代不给女性退路。男子有田产、有家业、有仕途,他有地方可去。女子嫁了人,她的退路就只有那一道门。所以她走不掉。”
“《氓》里的那位女子,最后没有留在原地。她认清了那个人,然后离开了。”陈折说,“一个先秦时代的农家女子,在那个时候选择了转身走开。她不靠依附男人活下去。这是最早的女性自我觉醒。”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刚满十六岁的绣坊女孩坐在第二排,手里握着一根炭笔,笔尖抵在纸面上没有移动,“先生说,先秦时候的女子,还能自己中意心上人。怎么越往后,我们连挑选的余地都没了?”
旁边一位年长的织妇叹了口气:“是后来的规矩,一层层把咱们圈在了后院里。读书认字,原不是为了嫁个更好的人家,是为了往后再遇到不公,我们能说清道理,能写下字据,不用再哭着无处申辩。”她停了一下,“我嫁人的时候,连聘书都没看清过。现在想来,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有人提起初级班有一个叫小莲的女孩,父母早年遇灾无力抚养,在她七岁时就把她许给一户佃户做童养媳。小莲的丈夫比她小六岁,她白日要跟着婆家下地,每天忙完才能来学堂认几个字。众人话音里满是怅然。陈折站在前面静静听着,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们在这里读书,便是慢慢攒一份底气。眼下改不了全城的旧规矩,但至少能护住我们自己,护住身边愿意互相帮衬的姐妹。”
那天课后,阿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后院收纸。她站在窗边,等其他人陆续走了之后,才走到陈折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支削了半截的炭笔。她停了一下,把鬓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我想跟您说一件事……我在想,有没有一种识字书,是画着画的?比如画一个小猪,旁边写一个‘猪’字。画一朵花,旁边写‘花’字。这样不认识字的人看着图,也能猜到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陈折正在整理桌面上的纸页,手停了一下。阿竹平时话不多,很少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她站在窗边,“你继续说。”
“学堂里来的人,很多是从来没见过字的。”阿竹说,“她们不知道一个字长什么样,为什么要长那样。如果先看到图,再看到字,至少能知道这个字说的是什么。这样她们记得住,也能自己试着读。”
陈折看着她:“这个想法很好。你把这个想法跟阿娜和詹姆斯商量一下,怎么画、怎么写、怎么排。然后你去找书坊掌柜谈一下,问他愿不愿意每印一份《居家卫生常识》,就搭配一本这样的图文识字书。告诉他,这是用来卖给那些不识字的人,和买《居家卫生常识》的是同一批人。搭着卖,他不亏。”
阿竹站在原地,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我来谈?”
“你来谈。这是你的想法,也由你来做。”
阿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削了半截的炭笔:“那我先去找阿娜和詹姆斯。商量好了再去找掌柜。”
当天傍晚,阿娜蹲在后院纸架旁边,阿竹蹲在她对面,把一张裁好的普通竹纸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用炭笔画了一只简笔的小猪。圆圆的肚子,小耳朵,卷尾巴。画完,她在旁边写下个字:“猪”。阿娜接过去,在空白处画出另一只小猪,又画了一个铃铛,在旁边写了“铃”字。她画完之后说:“画和字要离得近一些,不能隔太远,不然看到字的时候已经忘了图长什么样。”
詹姆斯站在几步外,没有走近,但他在听。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可以和之前的《居家卫生常识》关联上。比如画一个盛水的盆,上面一双手,边上写着‘洗手’。不识字的人照着图画,也能看懂。”
阿竹和阿娜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詹姆斯没有等她们回应,已经从桌上取过一张裁好的普通竹纸,平铺在石面上,拿起炭笔。他的手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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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几乎没有停顿,笔尖与纸面之间没有犹豫的空间。纸上先出现一道弧线,是盆沿。然后是第二道弧线,盆底收窄,边缘平滑,比例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在盆面添了几道细线,短的,微微弯曲,是水的波纹。最后是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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