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炊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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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目光从那个最小的孩子身上移到那个跑得最快的孩子身上,又移回来,像在观察某种她还不完全理解的规律。陈折在她旁边蹲下来,和她一起看了一会儿。“他们玩的是什么?比我的那个球大了很多。”阿娜问。
“竹编球。用竹子编的。”
“我能做一个吗?”
“能。回去让詹姆斯教你。”
阿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些孩子,目光在那只滚动的竹球上停顿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个人说的皇帝,是谁?”
陈折想了想:“一个很远的人。住在北边的皇宫里。”
“他管这里吗?”
“管。但他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他没来过。”
阿娜“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他知道阿弟吗?”
“不知道。”
阿娜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那他也不管阿蓝的事。”
陈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坐在阿娜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望着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村道,孩子们还在跑,那只竹编球从这头滚到那头,被一只脏兮兮的小脚踢回来,又滚过去。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的时候,村道那边的动静突然变大了。陈折正蹲在竹屋外侧清理一双鞋底上的泥,听到有人用黎语高喊了一声,朝村道中段的方向涌了过去。她放下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那阵喧哗走过去。那里围了七八个人,中间是一个倒在地上的老者,约莫六十多岁,穿着深褐色的麻布短衣,正蜷缩在石板地面上剧烈地抽搐。他的身体弓成一个弯,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有细细的白沫渗出来,双手的指节曲成僵硬的钩状。围着他的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人上手碰他??有人喊“阿公”,有人喊“快去叫巫”,有人退了一步。
陈折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位老者的肩头上,压住了他的侧身。她的动作很稳,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她用黎语说:“帮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要让他咬到舌头。”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按住了老人的另一侧肩膀。陈折从腰间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卷起来,放在老人的嘴角侧方。她的另一只手在老人的手腕上搭了不到一秒,脉搏极快,皮肤灼烫,体温远高于正常范围。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色:蜡黄,眼白泛着浑浊的黄色,嘴唇干裂。她的耳蜗传感器在那一瞬间通过皮肤接触完成了基础指标采集,血氧偏低,心率不规律。高度疑似疟疾,并有肝损伤伴随症状。
抽搐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像潮水一样缓慢退去。老人的身体松弛下来,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眼睛半睁着,没有焦点。人群又围拢了一些,一个年轻女人蹲下来,用一块湿布擦拭他额头的汗。她看了陈折一眼,没有说话。
陈折站起来,退到人群外围。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确定抽搐不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发作,然后沿着村道走回竹屋的方向。她回到竹屋后,坐在门槛上,许久没有动。阿娜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开口问:“那个人会死吗?”
“如果没有人帮他,”陈折说,“可能会。”
“你会帮他吗?”
陈折没有回答。她用掌心揉了一下膝盖,沿着膝盖的弧线擦过去,像在擦掉一层看不见的尘土。过了一会儿,她说:“明天我们回去找詹姆斯,然后再回来。有些东西,我需要查清楚才能动手。”
阿娜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一亮就走。”陈折说。
“天一亮就走。”阿娜重复了这句话。
太阳正从西边落下去,把整片竹屋顶的茅草染成一种橙红色的薄片。远处那棵大榕树的影子正在缓慢地伸长,覆盖了半个村道。阿娜坐在门槛上,抱着布莱克的脖子,把下巴埋在它温暖的颈窝里。她的目光望着那些远处追逐的孩子,但没有问关于母亲的事了。
夜很短。陈折几乎没有睡实,她在黑暗里听着村寨深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和竹屋被风吹动的细微吱呀声,在天边刚刚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时坐了起来。阿娜还在睡,蜷成一小团,呼吸均匀。布莱克在她脚边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未到的暗色里亮了一下。
陈折轻轻碰了碰阿娜的肩膀:"走了。"
阿娜睁开眼睛,没有问为什么,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那双鞋,把昨晚叠好的衣服又叠了一遍。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低矮灌木覆盖的台地,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走出了村寨的边界。布莱克走在最前面,尾巴竖直,步伐稳定。
回到飞行器所在的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