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铺陈出新(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五月的大青山,野杏花已经谢了,青杏子指头大,酸得倒牙,武川那几个小子每次上山都要摘一兜,吃得龇牙咧嘴还不肯扔。
段蒂联坐在月神庙正殿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封从怀朔镇将府转来的邸报抄件,薄薄两张纸,平城到六镇的信息传递比洛阳慢一个月,她已经把这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冷静的。高肇被诛,胡太妃上位,高太后被送到金墉瑶光寺削发为尼,这个结果她在二月听到元恪驾崩的消息时就已经预判到了。胡氏和高氏之间必有一战,一山不容二虎,两只母老虎关在一个笼子里,输的那只不死也得脱层皮。高氏出局,胡氏一家独大,洛阳的权力格局重新洗牌,于忠、崔光这帮人扶持幼帝把持朝政,跟高肇擅权本质上没有区别,换了个名字而已。
第二遍看到浮山堰三个字的时候,她捏邸报的手指收紧了。
第三遍看完浮山堰的详细描述,她把邸报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第四遍她只看了最后一句“缘淮百里内木石无巨细皆尽,负檐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合。”
段蒂联把邸报折好,站起来,走到星火地图前,她的目光从六镇的星点往南移,划过平城,划过洛阳,最终落在木板最下方那片没有银点、没有金圈、连炭笔标注都少得可怜的空白区域。那是南朝,她的灵力够不到那里,她的化身到不了那里,她连在浮山堰的工地上点亮一颗最小的星星都做不到。
“萧衍,”她对着那片空白说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不像她。
高欢看到她站在地图前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他认识段蒂联一年了,见过她笑,见过她怒,见过她昏厥之后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账本呢”,见过她在南河工地上跟戍卒一起扛沙袋弄得一身泥。他从来没见过段蒂联站着的姿势是这样,肩膀没有塌,腰杆没有弯,整个人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再多加一分力就会断。
“南梁在淮河上修了一道拦水坝,想用水攻寿阳,四月修成,四月就垮了。”段蒂联的声音很平稳,“修堰的材料是从淮河沿岸百里之内征调的,木头、石头,大的小的,全征光了。民夫挑石头,肩膀磨穿了,夏天发了瘟疫,死的人一个摞一个,苍蝇和蚊子的声音白天黑夜不停,最后堰垮了,全白干了。”
她说完喝了一口浓茶,“萧衍,笃信佛教,他修浮山堰淹死的人,比他念的佛经字都多。”
高欢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心疼那些民夫。”“我不光心疼民夫。”段蒂联把碗放在香案上,转过身重新面对星火地图,“我是在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的时代,会怎么样。”
她指着木板上的六镇星点,“在我的时代,修一座水坝,要先做地质勘探、水文测算、环境影响评估,设计方案要经过十几轮专家论证,施工过程中有安全监管、质量检测、第三方监理。大坝合龙之前要做无数次的压力测试和应急预案。如果出了事……不用等到死人,只要发现裂缝,整个项目立刻停工,责任人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该撤职撤职,该追责追责,该判刑判刑。”
她的手指从木板上滑下来,“浮山堰这种级别的工程事故,放在2026年,能从县委书记一路捋到省厅。”
段蒂联说完,正殿里安静了一会儿,高欢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是少见的认真。
“所以你现在很难受。”他说,“因为你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对,但你的手够不到那么远。”
这话说得太准,段蒂联噎了一下,端起手边的茶碗又喝了一大口,挡住自己的表情。
“贺六浑,你有时候能不能别这么精准地戳人肺管子。”
高欢的梨涡终于露出来了,“不能。”
段蒂联瞪了他一眼,心里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无力感,被高欢一句话戳破之后反而松快了些。是啊,她就是难受,她一个西北政法公共管理学硕士,在街道办事处干了两年基层治理,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做才能让普通人不被折腾”,现在眼睁睁看着浮山堰淹死成千上万的人,她连在那边点一颗星星都做不到,她能不难受吗。
段蒂联不是那种会被无力感困住的人,从穿越那天起她就知道,她的灵力有边界,她的力量有边界,在边界之内能帮一个算一个,在边界之外的,先把边界内的网织密了再说。
段蒂联转身走到星火地图前,拿起炭条在平城南边的空白处画了一道粗粗的横线,“浮山堰的事我暂时管不了,但六镇的事我管得了,先把眼前的事干好,灵力攒够了才能往南铺。”
“灵力怎么攒?”
“功德。”段蒂联指了指木板上的九个银点,“月华化身每帮一个人,每一次香客在月神庙求的愿应验,每一次我的情报网帮戍卒提前发现了柔然游骑的踪迹,都是功德。功德攒够了,灵力就涨,灵力涨了,信号覆盖范围就扩大,现在最南只到平城,等我攒够了,先点亮并州,再往南推肆州,一步一步来。”
段蒂联把炭条往腰上一叉,回头冲高欢挑了挑眉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种花家什么苦难没经历过,浮山堰这种事,在我们的时代不会发生,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能点亮的星星都点亮,能帮到的人一个都不落。”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五月天,大青山上的草木已经全绿了,山道两旁的沙棘冒出了细细密密的青果。段蒂联把武川少年团的六个小子全叫上了山。
孩子们到的时候,段蒂联已经在正殿里摆好了沙盘和星火地图,沙盘是临时用湿泥堆的,标了六镇、平城、洛阳的大致位置,用细树枝代表边界和交通线,星火地图挂在墙上,九个银点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闪烁。
独孤如愿第一个进来,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穿一件半旧的赭色短褐,腰间挂着一把小弓,进门先朝太阴星君石像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才转向段蒂联,“阿姐,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赵贵跟在他后面,一样是十二岁,比独孤如愿矮半个头但壮实得多,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的枣糕,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假装自己没有在看吃的。侯莫陈崇十一岁,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六个人里最野的,去年在月神庙扫地时追过兔子,被段蒂联罚抄了三遍《太阴星君宝诰》,此刻老老实实地站在独孤如愿旁边,不敢乱动。梁御九岁,文静秀气,手里拿了一卷书,是他自己抄的《千字文》残篇。若干惠八岁,跟宇文泰同岁,是六个人里最小的,但胆子不小,去年段蒂联昏迷期间他负责给香客分发草药包,一个都没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