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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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跟十年前的水一样甜”,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被几个大娘拉着要拜谢,吓得她一个瞬移躲到了河对岸的大柳树后面。高欢跟着她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囊,身上还穿着沾满泥浆的短褐,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南河的水,第一口应该你喝,”他把水囊递给她。段蒂联接过来喝了一口,河水清冽甘甜,带着大青山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喝了半囊递回去。高欢接过水囊看着她的眼睛,就着她喝过的位置慢慢饮了一口,目光一直没离开她,水里映着落日,他眼睛里映着她。段蒂联匆忙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收工的人群:“工程收尾了,你记得安排轮值巡河。”
“阿莲,”高欢打断她,“今夜回山上吗?”
段蒂联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回。”
高欢唇角弯起,把水囊挂在腰间,转身去收拢怀朔的队伍,动作如常,只是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九月底,南河收尾验收完毕,段蒂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青储越冬的任务就压了下来。今年六镇的秋粮收成不好,春天旱了一阵,夏天又遭了虫害,粟米和麦子的产量比往年少了三成。怀朔和武川的军粮仓储尚可,毕竟是军镇,朝廷再怎么克扣,戍卒的口粮还是有一定保障的,但普通农户和军户家的存粮就紧张了。更麻烦的是牲口草料,六镇的冬天长,从十月入冬到来年三月化冻,足足五个多月,牛羊马匹全靠秋天储存的干草和青贮饲料过冬。如果青储不够,牲口掉膘还是轻的,饿死冻死是常事,而牲口是军户人家的半个家当,耕地靠牛,运输靠马,打仗靠战马,没了牲口就等于断了半条生路。
段蒂联跑遍了怀朔和武川的每一户,挨个登记存粮和牲口数量,再把数据汇总成表。她的桑皮纸台账已经攒了厚厚一摞,字迹从最初的鬼画符变成了勉强能辨认的炭笔行书,虽然“青贮饲料”四个字她还是不会写繁体。
武川这边的青储情况稍好一些,军户们习惯了自给自足,入秋前大多已经备了一部分干草。有几户困难家庭,张老四家、罗三娘寡妇家、刘婆婆孤老家,存粮和草料缺口很大。段蒂联把这些家庭标记为“重点帮扶对象”,从自己的库存里拨了一批粮食和草料先送过去。怀朔那边的情况更复杂,怀朔镇不以农耕为主,很多戍卒家庭靠军饷和杂役过活,存粮的意识和条件都不如武川。高娄斤领着段蒂联挨家挨户走访,每到一户高娄斤就先开口,“这是月神庙的阿莲姑娘,来帮大家算过冬的粮食。你家几口人?存了多少粮?羊有几只?草料备了多少?照实说别怕,阿莲不要你们还粮,就是怕你们冬天熬不过去。”
段蒂联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高娄斤这套话术比她这个专业出身的还熟练,她用的是“帮”而不是“查”,用“怕你们熬不过去”而不是“给你们发救济”,每一个措辞都在维护对方的尊严。高欢家的人都有这种天赋,她想起高欢在镇将面前“推他一把就动了”的游说能力,又想起高旖罗那个十岁的小姑娘在井边跟人聊天时不动声色地套话问出谁家缺粮的本事,心里默默感叹,这家人要是生在现代,绝对是个个能考上公务员的料。
两天后的傍晚,段蒂联在怀朔高家的院子里吃饭,高娄斤端上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放了从云中买来的胡椒,段蒂联喝了一口就知道这胡椒是她上月给高娄斤的药膳调料包里配的,说好了让她自己留着补身子,结果全用在今天的汤里了。她抬头看了高娄斤一眼,高娄斤笑着说“看我干嘛,喝汤”,然后继续低头给尉珍珍擦嘴。赵氏在旁边喂高琛吃米糊,两岁多的高琛坐不住,被阿娘按在带围栏的胡床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看到段蒂联就咧嘴笑喊莲姐。
高树生坐在上首,喝了大半碗汤之后忽然冒出一句:“阿莲姑娘,你年纪也不小了,女子过了二十还不出阁,在六镇是稀罕事。”段蒂联差点把汤喷出来,高欢面不改色地给她递了块布巾,然后淡淡开口:“阿爹,阿莲是神仙,神仙的年纪跟凡人不同。”高树生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便不再追问了,赵氏在席子那头抿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段蒂联看得分明。这位继母什么都懂,只是看破不说破。
饭后,高欢送段蒂联回大青山,两个人沿着山道慢慢走,一路上高欢把怀朔的青储缺口算了一遍,哪几家需要从别处调草料、哪几家的牲口可以寄养到有余粮的户上过冬,比段蒂联白天统计的还细。段蒂联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算的这些?白天不是跟孙腾他们在训练吗?”
“训练的时候孙腾在带,我抽空去了几家。”高欢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段蒂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