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个周德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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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筠新的思考:



    倘若有人能够预判警方调查走向,



    说明此人熟知警方办案模式、熟悉整件案件,



    甚至摸清我个人的行事风格。



    掌握全部这些信息的人,寥寥无几。



    凌晨三点,警方复核所有内部档案,



    挖掘出一条关键疑点。



    最先提出调查三十六人身份异常问题的人,



    不是周启、不是顾言,也不是楚远山。



    而是一名十年前宣告死亡的人。



    林国安。



    2014年档案整理审批申请。



    最终审批人:林国安。



    可是那一年,



    林国安早已登记死亡。



    要么死亡证明属于伪造,



    要么提交申请之人盗用了他的身份。



    楚筠纵观所有线索,骤然顿悟。



    他们一直追查的从来不是单独某一个人,



    而是一种传递模式。



    有人宣告死亡,



    另一个人承接他的身份,



    继续完成未竟之事。



    这才是 0号方案最为恐怖的地方。



    它不单单制造虚假身份。



    它让“身份”本身,成为可以代代传递的载体。



    就在此刻,失踪的顾言发来一段视频。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拍摄地点:未知。



    视频之中,顾言坐在昏暗房间内开口:



    “楚筠。



    你现在应当已经知晓。



    我并不是第三十六个人。”



    楚筠紧紧盯住屏幕。



    顾言继续说道:



    “我仅仅负责记录第三十六个人。”



    “真正的第三十六个人,



    并不是我。”



    视频短暂停顿,顾言望向镜头,



    仿佛在确认观看者是否在场。



    紧接着,他说出一个名字。



    楚远山



    视频到此结束。



    会议室鸦雀无声。



    倘若顾言所言属实,



    那二十年来所有人对于 36号的推论,



    从根基上就是错误的。



    楚筠低头凝视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扉页那句话再次映入眼帘。



    倘若有人翻开这本笔记,



    代表事情远未结束。



    此刻他终于读懂。



    父亲留下的从来不是现成答案。



    而是一条道路。



    一条必须由他亲自走到终点的道路。



    而道路的尽头,



    未必能够揪出幕后主使。



    他必须解答一个终极问题:



    楚远山为何要成为第三十六人?



    顾言的视频播放完毕之后,会议室无人出声。



    屏幕已经暗下,



    但刚刚那句话,像一根尖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我不是第三十六个人。



    我只是记录第三十六个人的人。



    倘若这句话属实,



    那我们此前所有推理,全部建立在错误前提之上。



    赵成率先开口:



    “楚哥。



    如果顾言不是 36号,



    名单上这些编号到底代表什么?”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重新拿起那份名单,从头翻阅。



    编号 1。



    姓名。



    状态。



    备注。



    一路浏览至编号 36。



    长久以来所有人默认:



    编号代表人数,对应三十六个人。



    此刻楚筠留意到一处长久被忽视的漏洞。



    每条编号后方的备注文字并不统一。



    有人标注:“置换完成”。



    有人标注:“身份稳定”。



    有人标注:“持续观察”。



    有人标注:“风险偏高”。



    唯独 36号后方,没有任何状态说明,



    仅仅写着两个字。



    记录



    楚筠死死盯着这两个字,突然开口:



    “编号并非按照时间先后排序。”



    赵成愕然:



    “什么意思?”



    楚筠指向名单:



    “如果依照事发时间,



    1号理应是最早卷入事件的人。



    这份名单明显不符合这个规律。”



    “就算按照危险等级划分,



    编号顺序同样无法对应。”



    “所以编号指代的不是一个个独立的人。”



    他短暂停顿,继续说道:



    “编号代表众人在整套计划里承担的角色。”



    会议室陷入寂静。



    换言之,所谓三十六人,



    并不是三十六个实验对象,



    而是三十六种分工角色。



    1号:首位接受身份调整者。



    10号:特殊个案。



    36号:最终环节执行者。



    顾言长期负责记录最终环节,



    因此所有人先入为主,认定他就是 36号。



    真正的 36号,另有其人。



    “是谁?”赵成追问。



    楚筠没有回答。



    一个猜想已经浮现在脑海。



    他的父亲,楚远山。



    当天夜里,楚筠重新翻阅父亲的笔记。



    这一次,他不再单纯搜寻案件线索,



    全力寻找和编号相关的记载。



    很快,一处异常浮出水面。



    父亲记录其余所有人时,从未写下自身姓名。



    但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个编号。



    36



    下方标注一行文字。



    状态:未完成



    楚筠握着笔记本的手骤然停住。



    倘若父亲真的就是 36号,



    那顾言记录的对象,不是三十六名个体,



    而是一套完整运作流程。



    而整套流程的最后一环,正是楚远山本人。



    可是,为什么?



    第二天,楚筠与顾言再度会面。



    这一回顾言没有逃避,静静端坐,仿佛等候已久。



    楚筠开门见山:



    “我父亲是第三十六人?”



    顾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缘由是什么?”



    顾言说道:



    “因为 36号并不是最晚入局之人。



    他是负责终止整套计划的执行者。”



    楚筠皱眉:



    “终止?”



    顾言颔首:



    “0号方案最初设立之时,定下一条限制规则。”



    “一旦计划失去控制,



    必须有人渗透进入体系内部,



    成为最后一处身份节点。”



    赵成不解:



    “这话如何理解?”



    顾言解释:



    “只有自身成为体系的一部分,



    才有机会叫停它。”



    楚筠终于理清脉络。



    父亲隐藏身份,不只是单纯躲避追查。



    而是主动潜入这套机制核心。



    “所以我父亲接手林国安的身份,



    目的是接近幕后核心?”



    顾言点头:



    “没错。”



    “真正的林国安如今身在何处?”



    顾言陷入长久沉默。



    这个问题,他此前一直回避。



    许久之后,他吐出两个字:



    “死了。”



    楚筠神色一沉:



    “哪一年?”



    “2006年。”



    “被谁杀害?”



    顾言摇头:



    “没有人动手杀他。”



    “他选择主动赴死。”



    房间一片沉寂。



    顾言继续说明:



    “林国安十分清楚。



    只要他继续以原本身份存活,



    所有人都会无休止追查他的踪迹。



    所以他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赵成难以理解:



    “为了保全计划?”



    顾言摇头:



    “为了保护一个人。”



    楚筠追问:



    “保护谁?”



    顾言直视楚筠。



    “你。”



    楚筠浑身一震。



    顾言继续叙述:



    “2006年,



    他们察觉到,



    已经有人盯上楚远山的调查行动。



    倘若调查持续推进,



    你的父亲会遇害,



    你的整个家庭都会遭到牵连。”



    “于是他们策划一场虚假的身份交接。”



    “将所有人的视线,



    从楚远山身上引开。”



    楚筠默然不语。



    他从前一直以为,



    父亲更换身份是为了逃亡避祸。



    如今方才知晓,本质是一场守护。



    但依旧留存一道谜题。



    “既然我父亲是 36号,



    为何现在突然冒出三十六名病患?”



    顾言低声说道:



    “因为有人重启了 0号方案。”



    “目标是什么?”



    顾言望向窗外。



    “寻找新一任的 36号。”



    楚筠心头骤然下坠。



    “什么意思?”



    顾言说道:



    “二十年前,



    36号的任务失败了。”



    “楚远山没能走完最后一步。”



    “如今,



    有人想要挑选新的人选,



    接替他的位置。”



    就在此刻,警方传来通报。



    又一名出逃病患被抓获。



    编号:36。



    全场众人无不震惊。



    按照所有旧资料记载,



    36号理应是楚远山。



    可三十六名病患之中,



    确确实实存在一名编号 36的人。



    楚筠立刻赶赴抓捕现场。



    见到这名病患,对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你终于来了。”



    楚筠停下脚步:



    “你认识我?”



    病患点头。



    “认识。



    因为二十年前,



    你的父亲,一直在寻找我。”



    楚筠脸色剧变。



    病患缓缓开口:



    “我就是 36号。”



    “也是唯一一个,



    知晓 0号方案真正初衷的人。”



    辛集镇旧火车站,废弃站台,凌晨三点。



    楚筠望着眼前这名男子。



    第一感受并非危险,而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并非曾经见过对方,



    而是这个人的眼神,



    和父亲笔记里记述的一类人高度相似。



    他们眺望世间万物,却如同隔着一层玻璃。



    清楚自己拥有意识,



    却无法确定自身的过往是否真实。



    男人坐在长椅上,手中攥着一张老旧车票。



    车票印制日期:2006年 7月 18日。



    正是周启遇害当天。



    楚筠缓步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低头凝视车票,沉默良久,答道:



    “我拥有许许多多名字。”



    赵成皱眉:



    “此话怎讲?”



    男人抬头:



    “有人称呼我陈峰。



    有人称呼我林浩。



    还有人叫我……”



    他短暂停顿,



    “36号。”



    楚筠坐下,没有急于逼问,只是问道:



    “你清楚自己为何会成为 36号吗?”



    男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将我安放在什么位置。”



    这句话令楚筠一怔。



    男人继续讲述:



    “三十六个人当中,



    有人想要遗忘过往,



    有人期盼改换人生,



    有人急于逃离某些不堪的经历。”



    “唯独我,



    不清楚自己的过往究竟是什么模样。”



    楚筠看向他:



    “你丧失记忆了?”



    男人摇头:



    “不是。



    我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真正的难题在于:



    这些记忆,究竟属于谁?”



    现场所有人陷入沉默。



    这句话,恰好戳中整起案件的核心命题。



    身份,由什么定义?



    姓名?档案?记忆?



    还是旁人对你的认知与记录?



    男人说道:



    “2006年,



    楚远山找到我的时候,他说了一段话。”



    楚筠心头一动:



    “是什么?”



    男人望向他。



    “他说:



    倘若将来我的儿子接手调查,



    转告他一句话:



    不必追寻我的身份,



    要追寻我的抉择。”



    楚筠默然伫立。



    父亲果然提前留下讯息,



    但他留下的从来不是现成答案。



    “你和我的父亲是什么关系?”楚筠询问。



    男人低声回答:



    “我是 0号方案失败之后诞生的产物。”



    赵成立刻追问:



    “什么含义?”



    男人解释:



    “0号方案最初构想之时,



    目标从来不是置换身份。”



    “而是验证一道命题:



    当一个人失去原本的法定身份之后,



    他是否还能够继续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



    楚筠蹙眉:



    “听起来完全不像一桩犯罪计划。”



    男人颔首:



    “因为最开始,它的确和犯罪无关。”



    1998年。



    林国安察觉到身份体系漏洞,草拟 0号方案。



    初衷:搭建特殊保护机制。



    当某人因为各类缘由,无法被官方身份系统识别、确认时,



    能否依靠一套全新的身份体系,让他正常生存?



    适用人群举例:



    战乱失散人员、



    重大灾难幸存者、



    身份档案损毁者、



    长期失踪失联者。



    这个构想,最初是想要帮扶弱者。



    但是矛盾随之滋生。



    当一个人能够轻易获得全新身份,



    谁来保证这份新身份的合法性?



    当人拥有重启人生的机会,



    如何避免被有心人操控利用?



    于是 0号方案出现致命漏洞。



    有人开始滥用机制,替他人凭空捏造完整人生轨迹。



    楚筠低声说道:



    “也就是说三十六人计划,是 0号方案遭到滥用之后催生的恶果。”



    男人点头:



    “正是。”



    “而我,



    是第一个察觉到机制异变的人。”



    楚筠紧紧盯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



    男人沉默不语,



    从怀中掏出一张身份证。



    证件上的姓名,让楚筠骤然失神。



    身份证姓名:楚远山。



    赵成脸色剧变:



    “不可能!”



    男人开口:



    “我并不是你的父亲。”



    “但二十年前,



    我曾经使用过楚远山这个身份。”



    楚筠一言不发。



    他终于理顺所有线索。



    为何大量证据指向父亲、为何相片出现父亲的身影、为何父亲笔记记载着 36号。



    因为父亲不只是单纯的参与者,



    他一度成为这套体系当中的一环。



    新的疑问接踵而至。



    倘若这名男子冒用楚远山的身份,



    那么真正的楚远山身在何方?



    男人望向楚筠:



    “你的父亲没有死。”



    楚筠身躯微微震颤。



    赵成立刻追问:



    “你能确定?”



    男人颔首:



    “确定。



    2006年之后,我最后一次见过他。”



    楚筠嗓音低沉:



    “在哪里?”



    男人看向远处漆黑的铁轨深处。



    “一辆驶离辛集镇的车上。”



    “他去往一处地方。”



    “一处所有人都以为不存在的地点。”



    楚筠追问:



    “地名是什么?”



    男人吐出三个字。



    第七码头



    赵成困惑不解:



    “辛集镇根本没有码头。”



    男人点头:



    “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二十年前,那里真实存在过。”



    楚筠猛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的笔记当中,



    曾经出现过一处被重重划掉的词汇。



    第七码头



    当天夜晚,警方调取老旧地图查证。



    终于核实:



    2006年之前,辛集镇的确存在一座废弃货运码头,编号 7。



    而这片区域,



    正是当年多起身份异常事件第一次集中爆发的地点。



    楚筠站在地图前方,梳理全部线索。



    猛然意识到,他们长久以来的调查方向或许从根源上出错。



    所有人一直在追查:是谁创造出三十六个人。



    真正的核心问题应当是:



    二十年前,



    为何有人需要制造出三十六个人?



    就在这时,技术人员传来最新消息。



    “楚队!



    我们成功破译周德安留存的最后一份加密文件。”



    “里面收录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键。



    传出的声音,属于楚远山。



    录制于二十年前。



    他说道:



    “倘若计划走向失败,



    不必想方设法保全我。”



    “务必护住 36号。”



    “因为唯有他,清楚,”



    “0号方案设立的真正初衷。”



    录音到此结束。



    楚筠看向眼前这名男子。



    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这位编号 36号的男子,



    并非案件的终点。



    而是二十年前,所有人拼尽全力守护的核心。



    辛集镇旧地图被投射在会议室巨大显示屏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一处早已消失的地理标记。



    第七码头



    如今的地图上,此地只是一片普通荒地。



    没有建筑、没有通车道路,



    官方资料内甚至找不到相关记载。



    可二十年前,这里真实存在。



    赵成凝视地图发问:



    “一座废弃码头,



    为何会和身份置换案件牵扯在一起?”



    楚筠没有作答,拿起父亲遗留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页面上留有一处被涂抹划掉的地址。



    第七码头



    旁侧标注一行小字:



    “所有身份故事的起点。”



    楚筠陷入沉默。



    他终于明白,父亲很早就知晓这个地点,只是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



    上午八点,警方动身前往第七码头旧址。



    同行人员:楚筠、赵成、技术勘查人员,以及编号 36号男子。



    队伍没有调动大量警力。



    此刻他们面对的早已不是普通刑事犯罪现场,



    而是一座封存二十年秘密的地点。



    车辆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前方。



    编号 36号下车,望向眼前残破废墟,神情复杂。



    “我来过这里。”他开口说道。



    楚筠看向他:



    “什么时候?”



    男子摇头:



    “记不清具体时间。”



    “但我的身体还记得这里。”



    赵成疑惑:



    “身体记得?”



    男子解释:



    “有些往事,大脑能够遗忘,



    长久形成的本能习惯却不会消失。”



    他迈步走向废墟,没有丝毫迟疑,径直停在一面坍塌的水泥墙体前方。



    “就是这里。”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墙体后方,掩埋着一扇老旧铁门。



    技术人员立刻开展清理作业。十分钟之后,铁门被成功开启。



    铁门下方延伸出一条地下通道。



    赵成看向楚筠:



    “二十年前这里就修建了地下设施?”



    楚筠摇头:



    “并不是。”



    “这里原本不是秘密据点。”



    他望向幽深通道,继续说道:



    “早年此处仅仅是仓储仓库。”



    很快,勘查结果传回。



    地下空间不存在实验室、各类仪器设备。



    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档案柜。



    柜子依次标注编号:



    1、2、3……一直到 36。



    空间最深处,矗立着唯一一个没有编号的档案柜。



    0号柜



    楚筠驻足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开启柜门。



    他心中清楚,这里或许就是封存二十年全部秘密的场所。



    编号 36号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柜门表层。



    他说道:



    “这片区域曾经属于我。”



    楚筠看向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子叙述:



    “二十年前,



    由我负责保管最终记录文档。”



    “后来,外界所有人都认定我已经消失。”



    赵成追问:



    “你当初为何选择隐匿行踪?”



    男子露出一抹苦笑:



    “因为有人想要证明一件事。”



    “0号方案具备落地运行的可行性。”



    楚筠伸手打开 36号档案柜。



    柜子内部没有堆积海量卷宗,仅仅存放一本薄薄册子。



    扉页标题清晰可见:



    《身份纠错计划最终记录》



    负责人:楚远山



    参与人员:林国安、周启、顾言



    最后一栏填写:执行人:编号 36



    楚筠翻开册子。



    正文记录一桩重大事件。



    2006年 7月。



    众人察觉,



    一批人正在借助 0号方案搭建非法身份交易链条。



    并且规模持续扩张,早已超出可控范围。



    周启提议直接报警。



    林国安坚持,必须先寻找到所有遭受机制影响的人员。



    顾言承担全程记录工作。



    楚远山提出最终方案。



    “终止 0号方案。”



    但是关停整套方案存在硬性前提。



    必须引导所有使用异常身份的人,



    重新确认自身真实本源身份。



    这便是三十六人计划的由来。



    计划初衷并不是凭空创造三十六个人,



    而是搜寻三十六个遭受机制影响、亟待修正身份认知的人。



    楚筠动作一顿。



    原来所有人长久以来都理解偏差。



    三十六名病患,不是实验样本、测试道具。



    他们是当年 0号计划遗留下来、最后一批需要完成身份修正的人。



    新的疑问浮现:那他们为何会患上严重精神疾病?



    答案就在下一页文字之中。



    “身份纠错进程当中,



    部分人员产生认知冲突。



    无法接纳过去的自己与当下的自己同时并存。”



    赵成低声感慨:



    “也就是说,并不是精神疾病催生身份异常。”



    “而是身份认知冲突,诱发精神崩溃?”



    楚筠缓缓点头。



    这条线索串联起所有疑点。



    这就能解释诸多现象:



    为何每个人症状各不相同、为何口中充斥怪异说辞、为何惧怕探寻过往。



    他们并非遗忘自我,



    而是体内同时承载两个版本的人生。



    楚筠继续向后翻阅册子。



    最后一页,笔迹属于楚远山。



    仅有一行文字:



    倘若未来有人打开此地,



    代表 0号方案已经再度启动。



    下方追加一句备注:



    但切勿强行关闭方案。



    楚筠骤然愣住。



    赵成同样满脸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



    楚筠继续阅读后文。



    文字写道:



    因为真正需要修正的对象,



    从来不止三十六个人。



    而是整套身份体系本身。



    这句话让全场所有人陷入长久沉默。



    众人原先笃定:案件目标就是找到三十六人,恢复他们原本身份。



    楚远山早在二十年前就看清,这仅仅是表层目标。



    更深层的症结,是一处巨大的体系漏洞。



    有人持续利用身份制度缺陷,不断复制各类错误。



    就在此刻,地下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立刻戒备。



    通道黑暗尽头,站着一道人影。



    楚筠打开手电,光束照射过去。



    男子缓步走出。



    年纪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外套。



    赵成一眼认出对方。



    “周德安?”



    所有人无比震惊。



    医院内的周德安依旧昏迷不醒。



    眼前这名男子,长相和他一模一样。



    男子看向楚筠,开口第一句话:



    “你终究找到这里了。”



    楚筠紧紧盯着对方。



    “你是谁?”



    男子淡淡一笑。



    “二十年前,



    你的父亲同样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当时的回答是:”



    “我叫周德安。”



    短暂停顿几秒,



    他继续说道:



    “同时,我也是林国安。”



    “更是 0号方案最后的存续者。”



    地下档案室,昏暗灯光之下。



    两个完全共用同一个名字的人,



    化作两道无解的死结。



    周德安。



    一人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一人伫立在楚筠面前。



    若是普通刑事案件,所有人第一反应必然是:其中一人属于冒充者。



    但经历这一连串事件之后,楚筠明白,真相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直视眼前男子,没有拔枪,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平静开口:



    “证明你的身份。”



    男子轻笑一声:



    “当年你的父亲,也是这么问我的。”



    楚筠神色一凛:



    “你认识楚远山?”



    男子点头:



    “认识,



    相识的时间远比你想象得更早。”



    一边说着,他缓步走到档案柜旁,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标题:



    《身份连续性验证报告》



    楚筠翻开文档。首页印着一句话。



    一个人的身份,由全社会人际关系共同佐证确立。



    正文下方罗列大量实验记录。



    姓名:周德安



    身份状态:存续传递



    参与轮次:2轮



    赵成疑惑发问:



    “参与轮次代表什么含义?”



    男子解释道:



    “含义就是,



    周德安这个身份,先后由两名不同的人承接使用。”



    全场一片寂静。



    楚筠凝视报告:



    “所以你的观点是:



    身份并不专属某一个人?”



    男子郑重点头:



    “没错。”



    “在 0号方案最初构建的理论当中,



    身份本质是一整套社会认可的关系网络。”



    “只要对应的人生经历、



    家庭脉络、



    工作履历、



    全部社会关联能够持续延续下去,”



    “这份身份就能够一直存续。”



    赵成立刻反驳:



    “可这并不能等同于原本那个人!”



    男子看向他:



    “正因如此,



    0号方案最终宣告失败。”



    楚筠继续翻阅报告时间线。



    1998年第一阶段



    目标:解决无身份人群生存难题



    2002年第二阶段



    显现身份被恶意置换的风险



    2006年第三阶段



    项目被迫中止



    报告最后一页留有一行结语:



    最大的谬误:



    我们一心想要守护身份,



    却遗忘了最重要的??守护活生生的人。



    楚筠久久注视这句话,一言不发。



    这便是整起案件最核心的矛盾。



    众人最初想要攻克的难题:



    倘若一个人失去法定身份,应当如何安置?



    事态一路扭曲演变为:



    倘若一份身份失去最初的持有者,该如何处置?



    男子开口说道:



    “你的父亲察觉到这个致命缺陷之后,



    下定决心终止整套计划。”



    楚筠追问:



    “为何没能成功?”



    男子陷入沉默。



    “因为存在反对者。”



    “是谁?”



    男子没有直接作答,抬手指向编号 0的档案柜。



    楚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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