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投弹线的落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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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不起来,吃饭拿筷子都哆嗦。三个月后,勉强能投到三十五米。及格了。”



    他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东西没啥诀窍,就是练。你枪打得那么好,投弹还能难倒你不成?”



    野郎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扒了几口饭。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重复投掷练习。周班长把全排分成两组,一组练习原地投掷,一组练习行进间投掷。野郎溪被分在原地投掷组,这意味着他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太阳西斜,投掷场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野郎溪已经记不清自己投了多少次,右臂从酸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火烧一般的刺痛。每一次挥臂,肩胛骨周围的肌肉都在抗议,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成绩依然不理想。最好的?次勉强达到三十二米,大多数时候都在三十米上下浮动。更糟糕的是,他的方向控制依然不稳定,偏左的情况时有发生。



    周班长走过来,站在他侧面,看着他投了一次,然后说:“你发现没有,你每次引弹的时候,身体会后仰过度,导致重心偏移。重心一偏,力量传导就断了。”



    野郎溪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他总是在引弹时不由自主地把身体往后仰得太厉害,以为这样能增加投掷距离,实际上反而破坏了发力的连续性。



    “试试这个。”周班长走到他身后,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背,“引弹的时候,感受我的手。当你后仰到合适角度时,我会用力往前推你,你借着这个力转体挥臂。”



    野郎溪点点头,重新握好教练弹。



    “开始。”



    他引弹,身体后仰,当背部接触到周班长的手掌时,一股向前的推力传来。他顺势转体,挥臂,扣腕??这一次,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



    教练弹飞出,落在三十三米的位置。



    “有进步。”周班长收回手,“记住这个感觉。腰部的力量是关键,手臂只是最后传递力量的工具。”



    野郎溪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傍晚收操时,野郎溪的手臂已经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他用左手托着右臂,慢慢走回宿舍。路上遇到赵猛,赵猛刚做完一百个俯卧撑,胸前的作训服湿了一大片。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赵猛率先移开视线,走进了隔壁的宿舍。



    野郎溪回到自己的床位,坐下来,脱下作训服。右肩的肌肉明显比左肩肿胀了一圈,肩窝处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那是反复挥臂时,衣服摩擦造成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疼,但还能忍受。



    晚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俱乐部看电视,而是拿着那枚教练弹,走到了操场角落的单杠旁边。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营区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在操场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斑。远处传来其他连队晚点名的口令声,在夜风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野郎溪站在单杠下,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做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做到第十五个,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胸口贴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上肢力量太弱了。这一点他在大学时就有所察觉??体育课的引体向上,他最多拉两个。但那时候他不在乎,反正又不靠这个吃饭。可现在不一样了,在部队里,力量就是战斗力,投弹不及格就意味着你是一个不合格的步兵。



    他翻了个身,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这么多星星,但在这里,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横亘天际的银色河流。



    他想起大一那年冬天,期末考试前,他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走出教学楼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星空。那时候他觉得,人生的困难无非就是几门考试、几篇论文,熬一熬总能过去。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困难,是你明知道自己不行,却还必须去做。



    他坐起来,重新摆好姿势,继续做俯卧撑。



    十六,十七,十八……



    做到第二十五个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撑,结果手臂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嘴角磕破了,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手上的血渍,苦笑了一下。



    “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野郎溪转过头,看到一个人影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是赵猛。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体能训练背心,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走到野郎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这儿练了多久了?”赵猛问。



    “没多久。”野郎溪说。



    “没多久就练成这样?”赵猛瞥了一眼他嘴角的血,“你这样练,练不出成绩,只会把自己练伤。”



    野郎溪没有说话。



    赵猛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水壶递过去:“喝点水。”



    野郎溪愣了一下,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水温温的,带着一股铝制水壶特有的味道。



    “你投弹的问题,不只是力量不够。”赵猛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远处的黑暗,“你的动作有问题。你太想把弹投远了,所以全身都在使劲,结果劲儿使不到一处去。”



    野郎溪转头看着他,有些意外。



    “我小时候在农村干活,扛麻袋。”赵猛继续说,“一开始我也是全身使劲,结果麻袋扛不起来,还闪了腰。后来我爹告诉我,扛东西不能用蛮力,要用巧劲。该用力的地方用力,不该用力的地方放松,这样才能扛得久、扛得稳。”



    他看着野郎溪:“投弹也是一样的道理。你不能全身都绷着,该放松的地方要放松。特别是手腕,出手的那一瞬间,手腕要放松,弹才能甩出去。你要是手腕绷得太紧,力就卡在手腕那儿了,传不到弹上去。”



    野郎溪认真地听着,心里暗暗记下这些话。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问。



    “我练出来的。”赵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刚开始投弹的时候也就三十多米,后来一点点琢磨,一点点练,才练到现在这样。”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野郎溪说:“明天早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练。”



    说完,他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野郎溪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水壶,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他抬头看了看星空,银河依然明亮,像是亘古不变的灯塔。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又摆好了俯卧撑的姿势。



    这一次,他做得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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