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定型的雕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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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开始发麻,失去了知觉。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准星和缺口在他的视野里重叠、分离、再重叠,像是一幅不断变化的抽象画。



    他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这个方法可以帮助他转移注意力,让时间过得快一些。但他数到三百的时候,刘强才报了第二次时间??“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



    四百八十秒。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四百八十秒。



    他的身体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停下来”。他的大脑也在劝他放弃??你已经撑了二十二分钟了,已经很不错了,放松一下吧,没有人会怪你的。



    但他没有放松。



    他想起被扔出窗外的被子,想起会操时踩到的脚跟,想起紧急集合时穿错的鞋。那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让他咬紧牙关,继续坚持下去。



    他不能再失败了。他不能在据枪定型这个环节掉链子。他要证明自己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



    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刘强走到了他身边。



    野郎溪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刘强的目光。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的身体,检查着他的每一个细节??肘部的位置,肩部的角度,腰部的收紧程度,腿部的姿势。



    “还不错。”刘强说了一句,然后走开了。



    野郎溪愣了一下。刘强说的是“还不错”?这是他来到军营后,第一次从刘强嘴里听到带有肯定意味的评价。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对他来说,比任何表扬都更有力量。



    他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二十八分钟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雾气中。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舞。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但他没有动。



    二十九分钟的时候,他开始数最后的六十秒。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他每数一个数字,就在心里默念一声“坚持”。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



    “……三,二,一。”



    “时间到!”刘强按下了秒表,“起立!”



    野郎溪试图收枪站起来,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无法伸直;他的肘关节像是被焊在了地上,无法抬起;他的肩膀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无法动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配合。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别急着起来。”刘强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让身体缓一缓。”



    野郎溪点了点头,但他的脖子也僵硬了,点头的动作变得很艰难。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过了一会儿,刘强伸出手,抓住他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已经完全僵硬了,弯曲成一个固定的弧度,需要用力才能掰直。每掰开一根手指,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正常现象。”刘强说,“第一次据枪定型,手指僵硬是很常见的。多练几次就好了。”



    野郎溪咬着牙,忍着痛,让刘强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刘强又帮他把肘关节活动了一下,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腰在酸痛,他的肩膀在灼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砂石硌出的红印,肘部的作训服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渗着血丝的皮肤。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刘强说,“下午继续。”



    野郎溪点了点头,转身朝医务室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医务室里,卫生员给他清洗了伤口,涂上碘伏,用纱布包好。卫生员是个老兵,手法很熟练,一边包扎一边说:“第一次据枪定型吧?正常,多练几次就习惯了。我刚当兵那会儿,比你还惨,趴了四十分钟,起来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



    野郎溪笑了笑,没有说话。



    包扎完伤口,他走出医务室,看到赵猛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



    “给你的。”赵猛把红花油扔了过来,“抹在肩膀上,明天不会那么疼。”



    野郎溪接住红花油,愣了一下:“谢谢。”



    赵猛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野郎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和赵猛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化解,但至少在据枪定型这件事上,他们有了某种默契??他们都明白,在这个军营里,没有人能随随便便过关。每一分成绩的背后,都是用汗水和疼痛换来的。



    他拧开红花油的盖子,倒了一些在手心,揉在肩膀上。药油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渗进皮肤里,带来一种温热的感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手臂仍然在发抖,连筷子都拿不稳。他夹菜的时候,菜总是在筷子上滑落,试了好几次才夹起来。旁边的王大壮看到他的窘态,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训练继续。这一次,刘强把时间延长到了三十五分钟。野郎溪趴在地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肘部的伤口在纱布下面摩擦,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咬紧牙关,坚持到了最后一秒。



    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像上午那样僵硬,虽然还是很疼,但至少能自己站起来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脱下作训服,看到自己的肘部已经肿了起来,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液体。他用热水泡了泡,然后重新涂上碘伏,换上干净的纱布。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据枪定型时的画面??冰冷的土地,沉重的枪身,颤抖的手臂,还有刘强那句“还不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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