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台上的沉默(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清晨,江南的雾气还没有散尽。野郎溪背着军用迷彩背包,站在学校北门的公交站台上。背包里装着几套换洗内衣、一双新买的运动鞋、一本没读完的小说,以及母亲塞给他的那包桂花糕??那是前天晚上他回家收拾行李时,母亲悄悄放进他包里的。
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父亲的来电,这已经是今早的第七个未接来电了。野郎溪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拇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白色的雾气从唇间溢出,消散在晨光里。
昨天下午,父亲野建国接到了区武装部的核实电话。
野郎溪至今还记得那个电话打来时,自己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手机响了,是父亲。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父亲的声音就像一记闷雷砸了过来:“你是不是去报名当兵了?”
野郎溪愣住了。他本来打算等一切都确定了再告诉家里,没想到武装部的核实电话比他更快。
“爸,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好好的大学不上,跑去当兵?你以为当兵是过家家吗?”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我供你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前程,不是让你去部队里浪费时间的!”
“爸,我不是浪费时间??”野郎溪试图解释,但父亲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到你学校来,你把那个什么报名给我退了!你要是敢自己去报到,就别认我这个爹!”
电话被挂断了。野郎溪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了解父亲的脾气。野建国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在工厂里干了三十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孩子们不要再走自己的老路。姐姐野晓棠考上研究生的时候,父亲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逢人就夸女儿有出息。现在轮到儿子了,他却要去当兵??在父亲眼里,这和“自毁前程”没什么区别。
当天晚上,野郎溪几乎没有合眼。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父亲的争吵,以及母亲在电话那头压抑的哭声。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动摇了。他甚至想过,要不就算了,老老实实读书,毕业后找个安稳的工作,过大多数人都在过的日子。
可那个编号“026”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想起那天在征兵海报前驻足时的心悸,想起体检时医生赞许的目光,想起在政审表上写下“观察细致”时笔尖的停顿。那些瞬间让他确信,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为了追寻什么。
凌晨三点,他给父亲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解释了参军的想法和决心。发完之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早上六点,他醒来时发现父亲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野郎溪知道,这意味着父亲的态度没有改变。
公交车来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转身上了车。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熟悉的店铺、行道树、红绿灯,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他靠着车窗,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个月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火车站比平时拥挤得多。
春运还没正式开始,但车站里已经能感受到那种特有的紧张气氛。候车大厅里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人,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编织袋,有的怀里抱着孩子。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时刻信息和安全提示,嘈杂的人声和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野郎溪在人群中穿行,找到了指定的集合点??二号候车厅入口处的一面军旗下。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的穿着便装,有的已经换上了作训服,每个人都背着统一的迷彩背包。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则沉默地望着远处的铁轨。
野郎溪走过去,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每个人都在专注于自己的情绪。
一个剃着板寸头的男生看到他,冲他点了点头:“你也今天走?”
“嗯。”野郎溪点了点头。
“哪个方向的?”
“还不知道,说是统一安排。”
板寸头男生咧嘴笑了笑:“都一样,反正去了就知道了。我叫周海,你呢?”
“野郎溪。”
“野郎溪?”周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咂了咂嘴,“这名字有意思,跟你人一样,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野郎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笑了笑。
周海倒是自来熟,继续说道:“我是第二次报名了,去年体能测试没过,今年练了一年,总算过了。你呢?第一次?”
“第一次。”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新兵连可不是闹着玩的。”周海的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经验,“我去年虽然没去成,但听去过的哥们说,前三个月能把人扒一层皮。不过熬过去就好了,后面就习惯了。”
野郎溪点了点头,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野郎溪同志,请于今日上午九时前到达指定集合点,届时将有专人引导登车。请勿携带违禁物品,听从现场工作人员指挥。”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候车大厅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XX方向的KXXX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人群开始涌动,有人站起来朝检票口走去,有人大声喊着同伴的名字,有人匆忙地拖着行李往前挤。野郎溪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即将起航的船,正在缓缓离开码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野郎溪!”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三个人影??父亲野建国、母亲李秀梅,还有姐姐野晓棠。
父亲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棉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母亲跟在后面,眼眶红肿,显然哭过。姐姐野晓棠扶着母亲的胳膊,看向野郎溪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神情。
野郎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他们会来。
“爸、妈、姐……”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父亲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泛白。野郎溪能感觉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的怒气,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你非要走?”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野郎溪没有躲避父亲的目光,他直视着那双充满愤怒和失望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爸,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你凭什么决定?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知道。”野郎溪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我就是想试一试,我不想以后后悔。”
“后悔?”父亲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去了才会后悔!你以为部队是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以为当兵就是穿一身军装耍帅?你知道要吃多少苦吗?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野郎溪打断了他,“我知道会很苦,也知道会有危险。但我不怕。”
父亲愣住了,他似乎没有想到儿子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母亲在一旁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哽咽着说:“老野,你别说了……”
“你别管!”父亲甩开母亲的手,向前跨了一步,几乎贴着野郎溪的脸,“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敢走,以后就别叫我爸!”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野郎溪的胸口。
他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后的清醒。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爸,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父子俩对峙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野晓棠走上前来,挡在两人中间,转向父亲说:“爸,你先冷静一下,这里这么多人,别这样。”
她又转向野郎溪,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弟,你真的想好了?”
野郎溪看着姐姐,点了点头。野晓棠比他大三岁,从小就像半个家长一样照顾他。她的意见对他来说很重要。
野晓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既然你想好了,姐支持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们担心。”
“我会的,姐。”野郎溪的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抱住野郎溪,眼泪夺眶而出:“儿子,你一定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妈等你回来……”
野郎溪抱着母亲瘦弱的肩膀,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