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峡口余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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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崤山峡口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又从暗蓝变成漆黑。



    战斗结束后的峡谷里到处是断矛和弃甲,崖壁上被火把熏黑的痕迹一道一道挂在那儿。史朝义带着骑兵从南边追了半个多时辰,追到一条干河床边停了下来。



    那几个漏网的叛军残兵弃马钻进了山沟,他往沟口看了很久,没有继续追。



    他回到峡口时韦见明正蹲在官道边的一块石头上,借着火把的光擦刀。



    刀身上的泥已经被血浸透了,擦不掉,他用指甲一点一点抠。



    史朝义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从靴筒里拔出那把刻着“活着”的短刀,也放在膝上擦。



    两个人蹲在那里擦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史朝义先开了口。



    “南边的山沟太深,天黑不好追。末将怕追进去中了埋伏,就没再往前赶。跑了十几个,翻过山就散了,成不了气候。你这边呢。”



    “死了大概四五百。俘虏差不多也是这个数。降兵现在蹲在崖壁底下,张老四带人守着。”



    韦见明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安庆绪不在里面。降兵说安庆绪根本没走南门,他只是派了一支疑兵来探路。他自己还在洛阳城里。这小崽子比他爹精??安禄山当年就是被逼急了才跑,安庆绪不跑,他困在洛阳城里等史思明的援军。史思明的援军不会来了??他知道,但他不跑。困兽不跑比跑更麻烦。”



    “史思明不会来。末将在范阳的时候就知道史思明的脾气??他可以替安庆绪守住范阳,但不会替安庆绪送死。安庆绪现在就是一颗弃子。弃子不值钱,但弃子咬人也疼。”



    史朝义把短刀插回靴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末将现在就去洛阳城下,不是去攻城,是去喊话。末将以前在叛军里待了那么多年,认识洛阳南门守将。他叫李怀忠,跟末将一起在范阳当过骑将。末将去告诉他,安庆绪已经是弃子了。史思明不会来,李归仁已经死了,崤山峡口被堵死了。他没有援军。他开门投降,末将替他担保??不是以叛将的身份担保,是以唐军骑兵前锋的身份担保。”



    “李怀忠跟你有什么交情。”



    “不算交情。他以前请末将喝过一次酒。酒酸得要命,末将说这酒跟醋一样。他说醋也是酒,你喝不喝。末将喝了。后来他在北门被蜀中军围了,开门投降之前把瓮城里的沙袋搬开了??他说不想让唐军的弟兄再用手刨沙袋。”



    史朝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末将听说他在降兵营里当兵,从兵做起,干得不错。他信得过末将,末将也信得过他。”



    韦见明把擦好的刀收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李怀忠。这个名字末将记得。香积寺打完仗,他在北门瓮城里搬沙袋,陛下让崔圆给他发了一双新靴子。他把靴子让给一个冻掉脚趾的小兵。崔圆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李怀忠,降将,让靴于同袍。”



    他把刀挂在腰间,看着史朝义。



    “他信你,是因为你也是降将。降将替降将担保,比谁都管用。你去吧。”



    史朝义翻身上马,踢了一脚马肚子,带着几个亲兵往北边洛阳方向跑去。



    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清脆,在峡谷里来回撞。火光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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