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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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今夜交手,暗流恩怨,自此结下。三道人影踏墙头掠行,顺着巷陌纵深稳步后撤。身后安府家丁的追喝、兵刃碰撞声由近及远,层层消散浸入夜风中,终被沉沉夜色吞没。风里还残留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那是厮杀过后的余韵。
安府正厅台阶之上,乌骨力静立原地,眸光凝着三人遁走的巷口,面色沉冷。骨咄禄撑着青砖地面勉强起身,膝弯受力微微发颤,方才铁扇点穴的酸麻力道久久不散;索葛抬手反复揉搓额头,扇面刻着的"不动心"三字,仿佛深深烙入皮肉,钝重发胀,挥之不去。
骨咄禄压低嗓音,吐出一串晦涩吐火罗语咒骂,再调转生硬拗口的汉话,咬牙开口:"那个灰衣白衣……竹林里见过。"
"我知晓。"乌骨力语声平淡,眼底却压着戾气,转头吩咐身侧下人,"传话安家,今夜入局二人绝非寻常市井飞贼,城府身法皆非同寻常,让安家自行掂量利害,切莫轻敌。"
夜色可遮蔽身形踪迹,却抹不掉一念相逢、一动交手种下的因果纠葛。三人脱身追兵围堵,可暗流羁绊,早已缠上身,避无可避。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三人各自的心底。
巷陌纵深之内,三道身影两前一后疾掠奔走。长安坊巷纵横交错,盘织如蛛网密布,深谙巷道肌理者可借影潜行、如鱼得水,陌生入局者则步步受制、寸寸惊心。此刻三人身在网中,既是伺机游走的鱼,亦是无处脱身的入网飞虫。
坊外主街尽头,零星金吾卫巡夜火把摇曳晃动,马蹄节律沉稳,由远渐近。宵禁已定,坊外大路严禁闲人通行,一旦被巡夜兵卒拦下,最轻亦是二十杖责。三人不敢踏足开阔街面,全程贴紧坊墙背光暗影,落脚轻缓,气息敛藏,无声穿梭窄巷之间。
一路疾行约莫五六里地,紧绷的凶险气息稍稍散去,慕容枫骤然放缓步法,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左手掌心抵住冰凉青砖墙面,躬身弯腰,胸腔起伏急促,压不住喉间细碎喘息。司灵亦是气息紊乱,鬓边长发挣脱布条束缚,散下几缕发丝贴在颈侧,沾着薄汗。
她驻足回身远眺巷口,身后空荡死寂,并无追兵尾随。长安城宵禁律法分明,昼夜界线、生死界线,都在暗夜之中格外清晰。逾越规矩必付代价,可相较于心底要查证的真相、要护住的旁人,皮肉伤痛、杖责风险,皆不值一提。她抬手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里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劲。
司灵后背轻靠墙面平复呼吸,眸底尚存未散戾气,低声轻问:"伤得怎样?我来扶你。"
慕容枫摆了摆手,喘息着说:"无碍,能行。"
"这安府的众人,出手太过狠戾,撞见生人不问来由,直接合围搏杀,全然不留活路的架势,平日里在长安地界,早已嚣张成性。"
慕容枫闻言,只微微颔首,并未开口附和。他心性通透,深谙世道人心:极致狠戾之下,从来根植极致恐惧。安家忌惮既得利益崩塌,忌惮暗处谋划的秘事败露,故而逢外人入局,便要斩草除根,守住苦心搭建的暗黑秩序。
月色铺洒巷间地面,青衫少年缓步跟上,步调松弛从容,指尖随性转动合拢镔铁扇。扇面外露的"不动心"三字,沐月光明暗交替,墨字似蕴生机,随夜风微微起伏。心动则万象纷乱,心定则万籁皆寂,这六字,亦是他立身行事的心法。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那把扇子叠在一起。
他行至二人身前,眸光先落于慕容枫失血泛白的脸面,再移至司灵眼底戒备锋芒,神色淡然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