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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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绵长呼吸。乌骨力双唇微启,低声吐出两字,并非中原汉话,乃是疏勒一带本土土语,音节短促沉哑,随风消散在竹涛之内。屈术支头颅极轻一偏,目光再度投向竹林外的黄土官道,一双眼如盘旋鹰隼,缓缓巡扫远近每一寸旷野。
竹林侧畔土坡之后,陡然响起一声极轻的脆响。并非刀锋劈斩翠竹的轰鸣,而是两柄短小兵刃轻轻相碰,声响细微清透,恰似两枚薄铜钱币彼此摩挲撞击。
乌骨力眼角骤然一跳,这般碰撞声绝非刀锋劈砍皮肉、重击甲胄所能发出。最令他心生戒备的是,索葛手中弯刀撞上了另一柄暗藏的短兵,而非击伤人躯。土坡后方另有来人,所用亦是短小兵刃。
索葛未曾折返报信,亦未发出半分示警呼喊??此人动手之前素来不会缄默,唯有遇上实力远超自己、难以抗衡的对手,才会这般死寂无声。而那潜藏竹林深处的人影,依旧静立浓荫之中,不曾趁乱偷袭,只因他等候的目标,从不是索葛。
这名女子本是途经此地。她走的是竹林另一侧一条被行人常年踩踏而出的僻静小道,穿林直行二里,便能抵达长安明德门。女子年约二十出头,身形纤细柔韧,一双杏眼澄澈透亮,鼻尖微微上翘,唇角天生带着一抹浅淡弯弧,即便未曾展颜,眉眼间也似含着浅浅笑意。
乌黑长发只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挽于脑后,簪尾垂落两缕淡青色丝穗,每走一步便轻轻晃荡,如同两只停歇于簪头的青蜻蜓。肩头背负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口中低声哼着一支年代久远的乡间小调,曲调陈旧婉转,大半词句早已记不真切。
下山之前,她的师父安济苍,为她包袱中塞满各类草药丸散,皆是寻常疗伤止痛、调和气血的丹剂,又特意托付一桩旧事:长安城内藏着一位阔别多年的旧交,在西市经营一间药铺,命她入城后代为登门探望。
“转瞬二十余载未曾相见,不知故人尚在人世否。”师父说此话时,指尖正摩挲一册泛黄卷边的旧药方,纸页纹路被反复抚得光滑,到最后却未曾写下半字书信托她转交。
女子心中虽有几分好奇,却谨遵师命,不曾多问内里缘由。下山那日,师父独自立在山门石阶之上,手中紧攥一把清晨刚采撷的新鲜紫苏。
她走出很远之后回头遥望,师父依旧静立原地,紫苏青绿汁液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想来早已将他虎口染成一片碧色……
纷乱思绪正漫上心头,耳畔骤然传来利刃裂竹的脆响,脚步迟疑了一下,回忆被硬生生打断。声响绝非寻常樵夫劈柴的厚重闷响,而是薄刃切入竹身,竹木自内里寸寸崩裂的清锐声响,一声接续一声,其间又夹杂一记更为沉钝的撞击声,不似翠竹断裂,反倒像人身重重撞在坚硬竹干,骨肉磕碰木身的闷震。
**师父说过,江湖纷争能绕行便绕行……**女子脚步骤然顿住,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前方竹丛猛地炸开一道缺口,一道人影自林间凌空飞抛而出,连撞两杆青竹,翻滚着落在她脚边??是一身灰旧差役服饰的年轻男子,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胸前皮甲正中印下一处清晰深陷的足印,随身官刀早已不知滚落何处。
差役仰面望着身前女子,嘴唇微微翕动,似有话语想要诉说,最终只吐出一口混着碎血的浊气。女子屈膝轻轻蹲下身,指尖平稳搭上他腕间脉络。脉象虚浮飘忽,如同枯叶浮于静水之上。他肋骨折断两根,内里气血淤堵,所幸心脉尚且平稳,性命尚能保全。
她自蓝布包袱内层取出一只小巧白瓷药瓶,缓缓旋开木塞。先父离世前最后一冬,亲手熬炼六枚护灵丹,乃是她一路随身携带、最为珍视的物件,平日分毫舍不得动用。她倒出一枚黑褐圆润丹丸,轻轻送入差役口中,只淡淡吐出一字:“嚼。”
丹丸入口顷刻化开,一缕清润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