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逝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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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席卷江边小镇,江面那一圈圈深浅不一的橘红被深沉的墨蓝色覆盖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温柔拂过江岸边错落有致的青瓦平房。
方旭冬的家就在江边垒叠着的青瓦房群的最后一间。僻静安宁,青瓦覆顶,门口木门透着几分上了年头才有的斑驳,院里辟了块地,栽种着些小葱青菜什么的,还有几盆不知名的绿植。
另一角生着根粗壮的歪脖子黄桷树,又粗又长的分枝伸了老远。
贺港一进屋就抱着大冬瓜钻进了灶房,只剩下秦酉舟站在堂屋中间。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芦苇荡深处的行李。方旭冬让她跟着贺港,他去帮她取来。
秦酉舟独自站在堂屋中间,悄悄打量着这个家。
房子的面积不大,两室加上一个低矮阁楼,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只木凳,除此之外的家具就只有一张朱红色的木凉椅。
秦酉舟注意到水泥墙上挂着一个玻璃相框,里边没有一张相片,反而是贴着无数张报纸或者书页。
中间那张报纸是最老旧褪色的,是一张被保存了二十几年的,来自1988年的旧报纸。
文学副刊的地方是一张黑白的照片,照的是水面上的小船,而照片对应的文章叫《逝水》,作者方吟秋。
秦酉舟读了一遍母亲在她这个年纪写的文字,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有灵气和天赋,至少秦酉舟是写不出来的。
此时灶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秦酉舟的注意力从墙上移开,好奇地凑到门口去看。
灶房没人,贺港不在里面。
这是一间非常老式的厨房,正对着的是占据半面墙的柴火灶,左边墙砌着个连接煤气罐的灶台,本应该在灶台下面的煤气罐此刻被拖到了外面,煤气灶对面是洗菜池备菜台还有碗柜什么的。
而柴火灶那面墙另一头开着个后门,她听到的响声就是从后门传出来的。
又是一声带着空响的“啪”声,秦酉舟实在好奇,他在外面干什么?
轻踏着步子推开半掩的门,后面是片小菜地和远处绵延而去的竹林。白日的高温使得小菜苗们个个萎靡不振,此时的叶片上却盛着几颗水珠。
檐下砌着水泥路面,路面盘着根长水管,出水口的地方有一小滩积水。
夏天的热气密密麻麻,无孔不入,渗进皮肤,转换成汗液浸出来,贺港抹了把鼻尖久悬不落的汗珠,偏头看了眼闯进来的少女。
热气把她的脸烘得泛红,十六岁的少女,眉目已生得精致锋利,一侧脸颊上有两颗痣,一左一右,就像洁净宣纸上随意泼洒下的墨点,平白给她添了点没规矩的野气。
一双眼睛狭长且大,直直盯着他的眼神恍若大摇大摆闯进别人领地的小狐狸。
与此同时,秦酉舟也在观察他,袖口被高高撸至肩膀,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耸拉着,露出一片锁骨,他正弯腰从柴堆里挑出一根碗口粗的长竹筒。
少年的额角发梢都蓄着汗,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最后砸在地上洇出一团团不规则的深色水痕。
竹筒被扔在地上,蓄力一踩,竹筒碎裂成好几块,再伸手将踩开的竹片在胸前一掰,又长又厚的竹片就被徒手分成好几节。紧接着他又抽出一根木墩子,掂了掂分量,竖起来搁在木桩子做成的砧板上。
没见过人劈柴的秦酉舟靠在门框边上看呆了,后来干脆坐在了门槛上,支着下巴看他劈柴。
每一次他举起手中斧头,那件旧背心就被拉扯着紧贴着身体,显出肩胛骨的轮廓,汗珠子从他后颈沿着脊柱往下淌,洇湿的布料勾出背沟和腰身收紧的线条。
秦酉舟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身上,直勾勾盯着他手上抡起的斧头。
他连劈了五六根才停下来,把斧头轻松插进砧板上,直起身喘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另一个人的存在。
“你不热?堂屋风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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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他伸手扯了扯紧贴着胸口的衣服,单手插着腰,问门槛上呆坐的人。
“啊,没,没坏,也不热。”秦酉舟摸着后颈上的湿热睁眼说瞎话,又没话找话地问了句:“你在劈柴?”
贺港低头看了眼地上散落一地的小木块,挑高了眉,眼神平平,支着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秦酉舟。
他问:“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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