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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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酉舟初到雾峰镇那天,是2012年的夏天,母亲去世,父亲失踪,房子也被房东收回。
她无家可归,变卖家里物件后独自来到了母亲的故乡。
雾峰镇因前倚大江,背靠五峰,又常年有雾而得名。而那天天气明媚,是这里少有的无雾天气。
夕阳缓缓下沉,只余下天际线上的一大片浓墨重彩,将江面也衬得火红,混杂着飘散摇曳的芦花,江边的风带着腥甜的水汽,夹着芦苇的清香。
秦酉舟却无心欣赏此间美景,她已经蹲在路边吐了好几个回合,胃袋收缩翻滚,直到咽喉泛起灼痛,整个胃都要被那九曲回肠的山路给颠了个底朝天。
她火车直达安北县,又从安北坐大巴到安南,还得从县城再转一道中巴才能到镇上。
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就像一条被胡乱摆弄缠绕的麻绳,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隔两分钟就拐一道急弯。
司机如同赶绩效一样开得飞快,秦酉舟不得不怀疑他闭着眼都能开个大概。
当她不知多少次被甩到车窗上的时候,她惨白着脸,却发现同车的人个个面色如常,坐她后边的七旬老太递给她一颗橘子口味的硬糖:“妹娃,含着糖好些。”
秦酉舟微弱地说声谢谢,这一开口就要了命,她赶紧捂住嘴压住嗓子眼儿那剧烈的翻涌。
把糖纸丢进手里那只司机提前发给她,且只发给了她的黑色塑料袋里。攥着袋子的手苍白无力,只觉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秦酉舟赶紧闭上眼睛给自己洗脑:
没事,快到了快到了,千万不能在车上吐!忍住,忍住。
“雾峰镇到了,有下的没有?”司机粗嘎的声音在秦酉舟听来简直如闻天籁。
车尚未停稳,她已经提着东西奔下了车,脚刚触及碎石铺就的镇口空地上时,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轻飘。她仰头贪婪地汲取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余光里的夕阳正在往江面坠下去。
霞光毫不吝啬地把整条大江渲染成橘红色,又稠又浓。
此时中巴扬长而去,撩起的烟尘尾气猝不及防被秦酉舟全盘吸入口中,她正想感叹一声真美,即刻便被那阵气势汹汹的恶心拽弯了腰。
“……”
“呕……”
吐干净了,人也松快了些,秦酉舟从背包里掏出水漱了口,擦掉被呛出来的眼泪,红着鼻头继续打量这个地方。
身后是层层叠叠笼罩下来的大山,墨绿的颜色每层都不一样,面前是江,宽阔雄浑,江的对岸也是山,山影拉得很长,被下沉的暮色削出棱角分明的剪影,映在霞光下,边缘闪着金光。
青瓦屋高高低低从江边一直垒到半山腰,她正站在一处开阔的斜坡上,旁边立着快生锈斑驳的牌子,掉色的白漆隐约看出“红日船舶修理厂”几个字。
说是修理厂,不如说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废铁的坟场。
临江岸边的平地,横七竖八停着几艘报废的小船,船身早已被腐蚀,锈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再近一点,在最靠近江水的一角,一艘同样锈迹斑斑的客渡船斜斜搁在岸上,船头探进了芦苇丛里,远远看去,如同一头搁浅的巨鲸。
江面摇曳着的芦花就是从这片芦苇荡飘过去的,毛茸茸的芦穗撒下一片金黄的柔软,被江风一吹就簌簌的响。
秦酉舟也不知怎的,径直朝那艘废弃渡轮走去。
或许是因为它看上去过于孤独,它的天地本应该在江上,但现在它与它的江只隔着微毫的距离,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钻进芦苇丛,靠近了船身。及地的铁板被太阳晒过,还泛着热意,甲板上全是芦苇飘落的碎絮,还有几滩积水映着此刻宛若油彩画的天空。
船舱的玻璃已经碎了,秦酉舟绕过甲板上的旧缆绳和不知做什么用的残破木料走进了船舱。
一步还没迈出,她就发现舱里蹲着个人,背对着她不知在捣鼓什么。
秦酉舟被吓一跳,脚底打滑差点儿摔了一跤,这一番动作不免弄出好大的响动。
蹲着的人回过头。
是个年轻男人,但是说男人又或许有点早,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样子,姑且称为少年吧。皮肤不算白,眉骨鼻梁高挺,就显得眼窝微陷,让那双眼睛在绚烂的暮色里看不清神色。
黑T上染着些蹭到的白灰,一双手修长却很脏,沾着黑腻腻的油污。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风从碎掉的船窗灌进来,将满地芦苇絮卷起,在橙光中慢悠悠地飘。
两人对视的几秒钟,秦酉舟愣神,张嘴吹走脸庞的毛絮。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珠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到他面前摊开的箱子上,里面是些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具,旁边有本卷了边的旧书,印着的应该是某个船用发动机的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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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酉舟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她还没开口问,他已经手速极快地将拆卸下来的挡板重新组装好,把螺丝刀往箱子里放好,合上盖子,拎起就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垂眸看她一眼,目光滑过她的头顶时停留了一瞬,饶有兴致地启唇发出个笑音,最后什么也没说,几步就越过甲板走了。
那人走后,秦酉舟慢慢挪到船舷边,江岸边,拎着工具箱的人越走越远,那道影子被夕阳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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