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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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快来,我摊上事了!”那头声音很大,环境音也嘈杂,一个年轻男人急吼吼地喊着。
贺港提步就走,背影一晃就拐进了大路上,被路边的黄桷树遮住了。
女人“啧”一声,回身瞅着自己终于要卖空的小卖部,合计着过两天就能关门大吉了。
在货架最角落掏出盒方便面,看了眼日期,过期一个月了。
五分钟后,她蹲在铁皮棚子门口,端着碗,呼噜呼噜嗦着面条,拨了个电话,口齿不清地问:“听说你要到了,在哪呢?请你吃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传来个清雅的女声,语调懒懒带着倦意,笑答:“在公务车上蹭空调呢,什么面啊?”
“红烧牛肉面。”
那头轻笑了声,似乎想到什么愉快的事。
*
早一个小时前
一辆奔驰从市里到安南县的高速下道后进入了县道。
副驾的人将车窗摇下半截,沉闷的热风不留余力地尽数往车厢里头灌,下午五六点,日头渐落,但还漫着白日炙烤留下来的余温,闷热又烧心。
驾驶座的人偏头看了眼神情恍惚的女人。风吹起她红色的长发,透过发丝的光让她整个人都像被融进了一层红光之中,美得让他分心多看了两眼。
他本来对于这个临时的司机活颇有微词,但在停车场见到人后便开始感谢领导派的活。
秦酉舟对他时不时飞过来的目光,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开车,看路。”
她这次回来,是因为新入职的工作室接了个市区的宣传项目。城里想搞乡村旅游,需要人拍片子、写文案、做推广方案,一切巧合得像是注定,她正好被分配到下辖的安南县。
县道旁种满了桂花,十月初的桂花丛丛簇簇开得正好,空气里蔓延着的桂花味被暑气蒸腾得更是浓郁。
出了这里,她从未在别的地方闻到过如此浓厚的金桂花香。
新铺的柏油路面,规整鲜亮的路标线,都和她记忆里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烂泥路不相符合。
进入安南县城以后,景象才开始变得熟悉起来。老街的铺面大多都重新换了统一的招牌,但大体格局没变,依旧是前面开店,后面住家,墙面贴着从前流行的白色小方砖,一些生命力极强的蕨类植物从砖缝里钻出来。
车驶过跨江大桥,进入新城区。
秦酉舟定了临江新城的一家酒店,到了酒店后她婉拒了男人的晚餐邀请。
倒也没急着收拾行李,反而立在窗边看了会儿。
窗户外头能看见对面老城区的房子,街上零星走着几个人,隔着宽阔泛着粼光的江面,似乎能听见蝉鸣狗叫中混杂着摩托轰隆隆碾过石板街的声响。
一江之隔,曾经的荒山野地已经改头换面成了城市中心,对江那些老式建筑仿佛被时光遗忘,到处都是旧日的痕迹,似乎连空气也变得旧旧的,混着尘埃的味道,跨过江面,钻进她肺里,让她心口发胀。
深吸一口气,好像能闻到墙壁渗水长出青苔的潮湿味道,或者菜市场收市后特有的菜叶鱼虾的腐烂味,又或者……两个人的衣服染上同一种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那时候的记忆变成蒙尘的旧胶片,泛黄又带着水汽,连沉默和争吵都是湿漉漉的。
秦酉舟停止回忆,在手机地图上划拉了一通,最后下了楼,没想到进了趟派出所。
*
贺港下了高速,把车窗摇到底,热风呼啦啦灌下来,天气预报说近期有雨,但这场雨怎么都下不下来,于是整个城市都罩在一层暴雨前的闷热牢笼之中。心也突突突地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现在交通方便,自从雾峰镇到安南县的几个穿山隧道打通之后,走高速到县城只要二十分钟,以前弯弯绕绕最快都得个把小时。
将车倒进车位后,他跨进派出所的大门,里头开着空调,冷气呼呼地吹着,他借此凉快了一把,刚呼出一口气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谭奇。
当时他在电话里只说自己被人打了,没想到打得这么狼狈,右额角肿起大包,连着眼眶都青了一圈,脸上还两个红肿的巴掌印,嘴角也破皮结着血痂。
一个值班的民警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见贺港来了,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老熟人,互相点头打个招呼,民警抬抬下巴,叫他先坐,对方在里头做笔录。
贺港心烦,没坐,在厅里转一圈,扫了一眼半敞着门的屋内。
一个女人端坐在椅子上,浅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背上,发尾微卷,浅色上衣将腰身收得很窄,牛仔长裤松松包裹出一双长腿。
贺港只大概从门缝里瞥了一眼,气血直往头顶涌,又猛地沉下去,他冷下脸冲着长椅上的谭奇:“怎么回事?”
谭奇小心抬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脸上表情几番变换,欲言又止,还是旁边的民警道出了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