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046章 推翻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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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直的手还按在案桌边。
红泥已经干了。
他没有画押,可那块红泥还在那里,像一只没落下去的手,随时能把他的名字按进验状里。
裴肃把新写下的那行字看了一遍。
死者左袖?灰?圈移字?腰??灰短平?痕相?移置未明不得??痕??定?直致?
他没有立刻驳。
这比反驳更难受。
他只是抬眼看林晚:“林娘子先前亲口说过,颈侧受压、后脑撞击、争执口供三者不能拆开看。如今又说不得据此定罗直致伤。官面验状不是市井闲谈,不能随口前后换。”
罗直的母亲哭声一停。
韩砚握笔的手也僵住。
林晚知道裴肃在等什么。
他不急着护住自己的验状。
他要先让她变成不可信的人。
林晚走回姚春生尸身旁。
停尸处的灯比方才更暗,油烟熏在白布边上,像一层灰。姚春生的左袖被挑开,袖缝里的灰纸已经取出,只剩一条湿皱的线。腰侧那处短平压痕露在灯下,边缘不深,平得几乎不像伤。
“我先前的判断不能成立。”林晚说。
案桌旁一下静了。
裴肃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晚没有看他。
她把姚春生的左臂放回原位,又让韩砚把灯移低。
“先前我看见颈侧受压、后脑撞击、死前争执,认为三者存在关联,可以作为伤害链条的一部分。”她声音不高,“这句话不是错在发现了这些痕迹,而是错在把它们放在移置痕之前。”
韩砚怔怔看着她。
林晚指向姚春生腰侧。
“腰侧短平压痕没有明显皮下出血,不像他活着时被重物持续压迫。衣背却没有与地面湿灰相称的擦痕。颈侧痕和后脑伤能说明他受过外力,不能单独说明他是在和罗直争执时被推倒致死。”
她停了一下。
“至少,不能在移置未明之前这样写。”
小吏皱眉:“林娘子这是又改口?”
“是。”
她答得太快,反倒让小吏卡住。
林晚抬头:“验尸可以修正。不能修正的,才不是验尸,是先判后找证。”
裴肃终于开口:“好一句修正。那林娘子说,究竟该如何修?”
“先验气绝前后。”
林晚让韩砚靠近。
“颈侧痕边缘颜色浅,压痕下反应不足,不能证明是致命压迫。后脑撞击有出血,却不足以单独解释立即气绝。若死者曾被短暂制住、倒地,随后又被移动,颈痕、后脑伤、腰侧压痕就会同时存在,却不都指向罗直。”
她又把姚春生的左手翻开。
指甲里纸屑多。
左袖里藏灰纸。
右手却干净得不合常理。
“他死前抓住或藏住的是纸,不是罗直衣物。若罗直当场推杀,死者挣扎时应更容易在指甲、掌心留下布纤、皮屑或抓挠痕。现在左手的痕迹集中在纸上。”
韩砚低声道:“他不是抓凶手,是护纸。”
“对。”
林晚看向案桌。
“姚春生临死前要保住的,是这句判断顺序。裴书吏可以说一片灰纸不够,但它和腰侧湿灰、衣背空白、左手纸屑合在一起,足以推翻立即画押。”
罗直的肩膀一抖。
他像这才听懂自己暂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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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肃道:“推翻画押,不等于推翻验状。”
“我不推翻整份验状。”林晚说,“我只推翻它最关键的顺序。”
这句话落下去,裴肃指下那张旧验状停了一瞬。
红泥还在罗直手边,韩砚的笔还悬着。裴肃可以说一处痕迹待核,可以说一名女医前后不一,却很难当着那只红泥和那具尸体说顺序不重要。
韩砚重新蘸墨,笔尖在砚边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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