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听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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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黑。饶是光线这样暗,那张脸也俊美得叫人一愣。
  

  

  
只是他坐在那儿,由人在旁虚扶着,那副气力不济,强自支撑的病弱模样,又与外头那些骇人的传闻一时对不上。
  

  

  
何霆心里飞快地转着,这便是那位断案如神,却又疯了的永夜侯?瞧着倒不像个疯子,只像个熬不了几年的病秧子。
  

  

  
他面上却半分不露,含着那惯有的三分笑,疾走两步,与无影见了礼。两人同是异姓封侯,原是平起平坐的体面,他便也不摆那套上下尊卑的虚礼,只如同列叙谊一般,亲热里透着分寸。
  

  

  
「永夜侯的大名,本侯远在东南,也是时常听人说起。」他笑道,「这回奉召进京,左思右想,头一个总该来拜会侯爷才是。」
  

  

  
说着侧身一引,把身后那俊俏后生让上前来。
  

  

  
「这是犬子何昶,年轻不晓事,今日带他来,给侯爷见个礼,也长长见识。」
  

  

  
何昶到底是晚辈,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口里也乖觉地道了几句仰慕的话。
  

  

  
何霆一壁说着,一双眼却悄没声地在无影脸上来回打量,掂量着这位病弱怪侯究竟是个怎样的脾性,好拿捏分寸,把后头那些话一句句递出来。这一番拜会的话头既已起了,便等着主人家开口接了。
  

  

  
无影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这个人,笑得太满,话也太周全,给他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可他到底与自己同列封侯,又是奉召远来的客,总不能失了礼数。
  

  

  
他撑着那点气力站起身,缓缓下了台阶,走到何霆面前,与他平起平坐地立着,开口道。
  

  

  
「靖海侯,幸会了。无影可比不上众位侯爷声名赫赫,守疆卫国。」
  

  

  
说罢,他又抬眼看了看何霆身后那个儿子。那何昶生得是齐整,只是看模样,竟比他这副外壳子还要大上几岁。他心里头那点「驻颜」的旧事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朝何昶点了点头,算是受了他的礼。
  

  

  
何霆把无影这一番应对看在眼里,心里那杆秤悄悄又拨了一下。
  

  

  
他原是预备着要应付一个难缠的,或是真痴傻的怪人的,谁知这位永夜侯竟肯亲自下了台阶,与他平起平坐地说话,半分没拿那圣眷最隆的架子来压人。
  

  

  
这份不摆谱的客气,落在他这等惯会看人脸色的人眼里,比什么金山银山都受用。再听那句「比不上守疆卫国」,更是谦和有礼,哪里有半点疯魔的影子。他心里头那点疑,先去了大半,只觉得这棵大树不但攀得,还格外好说话。
  

  

  
只是他也咂摸出一点别的味来。无影这客气里头,是把他客客气气地搁在了三尺开外,那一声声「靖海侯」「众位侯爷」,端得是滴水不漏,却也疏远得很,并不见多少真要与他亲近的意思。何霆是何等老辣的人,立时便懂了,这头一回照面,火候只到这里,再热络便要显出刻意来了。
  

  

  
他便也不急着把那些深的话往外掏,只顺着无影的谦辞,笑呵呵地往回捧。
  

  

  
「侯爷这话,可就太自谦了。」他摇着头道,「我们这些个在边关上头拿命去拼的,不过是些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罢了。似侯爷这般,坐在京里运筹帷幄,弹指间便把那等搅乱国本的大案查个水落石出,这才是真正了不得的本事,是本侯再练十年也学不来的。」
  

  

  
他顿了顿,话锋极自然地往前递了一寸。
  

  

  
「说来惭愧,本侯常年困在东南那一隅,于京里的人物,朝中的规矩,实在是两眼一抹黑。往后这些时日还得在京里盘桓,少不得有许多不懂的,正想着能得侯爷这样的明白人多提点一二,不知侯爷可肯赏这个脸?」
  

  

  
无影心里头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
  

  

  
这个人,客客气气地见个礼,说两句场面话便走,那该多好,偏还要东问西问。问他京城的事?他这些日子除了吃就是睡,大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外头那些弯弯绕绕,他是真真半点不知,也半点不想知。
  

  

  
他摇了摇头,垂下眼眸,淡淡道。
  

  

  
「侯爷可问错人了。我足不出户,大门一关,就听不得外头的事了。」
  

  

  
说着,他随手往一旁的座位虚虚一挥。
  

  

  
「侯爷请坐吧。」
  

  

  
待何霆父子谢了座坐下,无影也跟着坐了,却没回那上首的主位,只挨着他们近旁寻了个位子坐下,连眼皮都懒怠多抬,目光散散地落在别处,再不大往他们脸上去瞧。
  

  

  
何霆端着茶盏,心里又把这位永夜侯重新掂量了一遍。
  

  

  
无影这一句「足不出户,听不得外头的事」,把他那个软钩子轻轻巧巧地拨开了。是真不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一时也分不大清。
  

  

  
可无影接下来那副散漫模样,倒叫他品出了七八分真意。无影既不回主位,也不拿正眼瞧他们,那点子坐立不耐,巴不得他们早些告辞的意思,明晃晃地摆在脸上,半分没遮掩。
  

  

  
何霆心里暗暗有了数。这位侯爷的脾性,是个怕烦,又不耐俗务的,吃软不吃硬,更受不得人缠。今日头一回照面,能把这关系起个头,能叫这棵大树记下他何家父子,便已是够本的买卖了,再赖着不走,惹得人家心烦,反倒坏了那点初见的好感,划不来。他是做惯了买卖的人,最懂得见好就收。
  

  

  
于是他也不再多问,搁下茶盏,笑着把话头往收处引。
  

  

  
「是本侯叨扰了,侯爷身子要紧,本不该来扰您清养。」
  

  

  
他说着,朝身后一摆手,下人便将那几大箱东西抬上前来。
  

  

  
「这些都是东南海隅的一点土产顽意儿,不值什么钱,权当是本侯头一回登门的一点心意,给侯爷府里添个趣儿。侯爷可千万别嫌弃。」
  

  

  
他一壁说,一壁觑着无影的神色,那意思,是要看他肯不肯收下这份见面礼,也要看他这就要送客了,还是另有别话。
  

  

  
东南海隅?无影心里那点闷了多日的兴致,倒被勾了起来。那是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连听都少听人说起,不知会有些什么稀奇玩意儿。
  

  

  
「可否打开一观?」他问。
  

  

  
他这些时日在府里闷得发慌,倒没承想,今日应付这桩烦差事,末了竟还能有这么一点意外之喜。
  

  

  
身旁服侍的仆人是惯熟他脾性的,上前打开了箱子,一双手熟门熟路地掠过那一卷卷的书画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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