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二十章  莽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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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静静地把那螺听了一会儿,潮声绵绵,听得人心都软了,听着听着,便也乏了,搁下螺,重新歇下。





傍晚醒转,他头一桩想起的,便是这只听潮的螺。





这般稀奇的好物,自然要与人分享。他便把婉宁唤了来,献宝似的把那螺递到她耳边,要她也听一听那藏在螺里的一整片海。婉宁依言听了,眉眼弯弯,也由衷地说这物件新奇。





与婉宁说话,他总是绕不开长乐的。她到底是长乐的娘亲,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该惦记这孩子了。





他捧着那螺,心里头便又起了个温柔的念想。





「等长乐再大些,」他轻声说,「我便带他一道去看海,听一听那真正的海浪声,比这螺里的,可要响亮上千百倍呢。」





婉宁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应着他的话,说长乐也一日日大了。





她说着,声气却渐渐放得轻软下来,微微垂着头,一双手绞着衣带,半是羞怯半是幽怨。





「夫君,」她低低唤了一声,「算来,妾身也好些时候,不曾近过夫君的身了。」





他听出她话里那点委屈与亲近的意思,心里一软,便伸手把她轻轻抱了一抱,权作安慰。婉宁顺势依进他怀里,又柔柔地牵着他的手,引他往那床榻边去。





帐幔垂下,婉宁侧过身,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衣,那衣裳顺着肩头悄然滑落。





就在那一瞬,他浑身的血像是骤然凝住了。





他不知怎的,眼前那一片温香软玉,竟蓦地翻成了另一幅景象。





血。好多的血。





是华家那一夜,是她白着一张脸,气若游丝地躺在那一摊刺目的红里,是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道的孩子,随着那一片血,一道从她身上流走了。





那血腥气仿佛又涌上了鼻端,那一夜的惊惶把他整个人攫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他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再顾不得旁的,一把将婉宁紧紧抱住,死死搂在怀里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她便要重新淌进那一片血里去。





「婉宁……」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痛苦得几乎要碎掉,「血……你流了好多血……你流了好多血啊……」





婉宁整个人僵在了他怀里。





她先是怔住,随即看清了他这副失魂落魄,近乎疯魔的模样,那一声声「你流了好多血」,像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把她生生拽回了那一日。





那一日的疼,那一日的血,那一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那块肉一点一点流走,再也留不住的绝望,全都在这一刻活生生地回来了。





原来这件事,不止刻在她身上,也烙进了他的魂里,烙得这样深,深到连这点夫妻间的亲近都成了催命的刀,一碰,便把他推回那个血泊里去。





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不住颤抖的他,像哄一个受了天大惊吓的孩子,一下一下,缓缓地抚着他的背。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砸在他肩头。





她心里头那个早已不敢去想的念头,到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再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了。





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孩子了。





婉宁没有松手。





她抱着他,由着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一遍遍痛呼着那一夜的血。她也不辩,也不劝,只低低地,一声一声地哄着,像哄一个被噩梦攫住的孩子,说她好好的,说血早止了,说一切都过去了。





这般哄了大半个夜,那阵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与剧颤,才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退了下去,他才勉强从那片血泊里挣了出来。





只是这一夜,把婉宁吓得不轻。





他犯病的时候,那几道血色的纹路又顺着他的肌肤悄悄爬了上来,红得骇人。偏又随着他心绪的起伏,一会儿蔓上他的脸颊,一会儿又悄然褪了下去。他心里那阵惊惶涌得急了,它便浮得重;婉宁哄得他松快一分,它便淡上一分。





这般在他身上一现一消,明灭不定的怪相,婉宁瞧在眼里,只看得心惊胆战,手脚发凉,却又不敢停下哄他的话,只能强压着满心的骇异,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说这暴怒是顶凶险的东西,从前但凡心绪一重,它便不挑喜怒哀惧地窜上来,半分由不得他,烧着他的寿数,灼着他的心脉,逼得他只能一遍遍念那清心诀,死命地往下压。今夜他陷得这样深,惊惶得这样狠,搁在以往,它早该挣脱了束缚,反噬回来,把他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脉再灼上一道。





可它没有。





它只是随着他的心念,浮起,又落下,潮水似的涨退,他惊它便重,他定它便消,自始至终,都没有脱出他的掌心。





他恍惚记起来,这变化,约莫是从漕阳那一夜起的。就是他神志一瞬清醒,一刀刺穿那白衣恶鬼心口的时候。





那一刀,是他头一回觉出,这桩以情绪为薪柴的杀招,竟没有反噬回来灼他,反倒像是知道这一刀该杀,自行平息了下去。





打那以后,这头一直拖着他乱跑的凶兽,便渐渐学会了听他心念的话,不再失控了。它还在他身上,可它不再是他的催命符,倒像是,渐渐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打这日起,那何世子何昶,可就把他那句「随时可以过来」当了真。





他几乎日日都来,且偏偏每回都挑在白日里。他来得名正言顺,话也说得周全,捧着新搜罗的海外玩意儿,要给无影讲那讲不完的海上奇闻。无影这副见不得光的身子,被他这般日日一来,便不得不日日强撑着在白日里起身相陪。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世子,黏黏糊糊,话又多,端得是烦人。可偏生这门是他自己亲口许他随时来的,又碍着两家同列封侯的体面,他竟寻不出一个赶他走的由头,只能受着。





如此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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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他实在是受不住了。
  

  

  
这一日,他竟做出了一桩破天荒的事来,趁着何昶还没登门,他撑着那柄永夜伞,带上小顺子,避也似的,自家从府里溜了出去。宁可在这要命的日头底下挪步,也好过在府里头被那张嘴磨上一整日。
  

  

  
且说这京城里头,今日还来了另一个闲不住的人。
  

  

  
镇北侯世子萧岩,跟着他爹进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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