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一百零五章  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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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无影强压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倦,撑着精神起了身,端坐在堂上,召见漕阳的这一干人物。不多时,四五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那白胖的郑太守,身后跟着漕阳知府,并几位城中数得着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锦衣华服,神情恭谨。





他们到了堂前,齐齐撩袍跪下,行礼问安,口称恭迎侯爷,久仰侯爷神断之类的话,礼数周全,声气热络。礼毕,便齐齐起身,垂手肃立,等着无影这位钦差发话。





无影虚着眼朝那一排人望过去,看见的不过是几架锦袍裹着的白骨,肋下的心一颗颗跳着,快慢不一。这一堂的跪拜寒暄,听得他心里发烦。他抬手,懒懒地挥了挥,把那些没完没了的客套打断。





小顺子最是机灵,见他这般,立时上前一步,堆着笑脸,把那一套迎来送往的场面话替他圆了个滴水不漏。说侯爷远来辛苦,身子又欠安,诸位的心意侯爷都领了,不必多礼,云云。一张嘴说得众人如沐春风。





温让立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刚生出的指望,又凉了半截。





他原盼着侯爷今日能借这场召见问出些什么,谁知侯爷一上来便不耐烦地挥手免话,正经的盘问一句没有,全凭一个小太监在那里说些不痛不痒的客套。他暗自摇头,只觉今日这一场,怕是要白白走个过场,半分用处也无。





无影却在小顺子那一串场面话歇下来的当口,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侯爷惯有的随意。





「近日我乏得很,还没好好见见各位。」他说,「可都介绍一番?」





众人听他发话,便依着次序,一个一个上前自报家门。无影虚着眼望过去,那一排锦袍底下尽是森森白骨,一颗颗心在肋下跳着。他不动声色,只听着,看着,由他们一个个走到跟前来。





头一个自然是郑太守。他抢上前半步,那白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声气洪亮而热络。





「下官漕阳太守郑慎,忝居此地父母官已有四载。」他躬着身,话说得又快又顺,「侯爷神断之名,下官在漕阳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这私票之祸闹了大半年,搅得我漕阳商道不宁,民心惶惶,下官夙夜忧叹,奈何才疏学浅,查来查去总不得要领,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如今可算把侯爷您给盼来了,这漕阳的乱局,就全仰仗侯爷拨乱反正了。」





一番话说得诚惶诚恐,面面俱到。第二个上前的,是位身形清瘦,神色持重的中年官员。他拱手时腰弯得一丝不苟,声气却压得低。





「下官漕阳知府陶敬。」他斟字酌句,「下官分管钱谷文书诸务,这私票一案,原也在职责之内。只是案情诡谲,牵连甚广,下官几次着手,皆无头绪。侯爷既奉旨而来,下官但凭驱策,知无不言。」





说罢便垂手退下,再不多言一字,谨慎得近乎拘束。第三个,是个满身绫罗,富态毕露的商人。他一开口便又是叹气又是拱手,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激动。





「草民万昌,城里汇通票号,便是草民的。」他眼圈竟有些发红,「侯爷有所不知,这半年的假票,把草民的汇通号坑得最惨!那假票仿得鬼神难辨,草民的柜上收进来一张又一张,等发觉时,银库都快被掏空了,几代人的基业险些就毁在这一遭。」





「城里多少老字号都关了门,草民也是熬得日夜难安。侯爷您可一定要替我们这些苦主,把那害人的东西揪出来啊!」





说到痛处,几乎要老泪纵横。第四个,是个眉眼活络,笑容圆融的中年人,举手投足都透着八面玲珑。





「草民卢通,在这漕河上做些船行的营生。」他笑着拱手,话说得滴水不漏,「漕阳南来北往的钱货,多半要搭草民的船过境,故而城里城外,官面商面,草民都略识得几个人。侯爷若有什么要打听,要走动的,草民这点薄面,尽可使唤。」





言语谦卑,眼角眉梢却自有一股精明世故。末了上前的,是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癯的老者,一身素净布袍,气度反倒比那几个锦衣的更沉静。他不疾不徐地作了个揖。





「老朽严守拙,漕阳土生土长的一个闲人。」他声音平和,「早年也曾在外头谋过些事,如今年纪大了,归乡养老,不问世务多年了。今日蒙侯爷召见,老朽愧不敢当,不过来给侯爷请个安。漕阳的乱局,老朽帮不上什么忙,只盼侯爷早日还这一方安宁。」





言罢便安然退立,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堂的纷扰都与他无干。五个人,一一报过了家门,又齐齐垂手肃立在堂下,静候无影这位钦差的下文。





可没一个真肯安分立着。郑太守又凑上来说了几句奉承,万昌跟着诉起苦来,旁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表忠,献殷勤,声音此起彼伏,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乱哄哄地撞进无影耳朵里。





他这一双耳朵本就比常人灵上百倍,这会儿头里又正突突地疼着。那忽高忽低的人声震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几乎要炸开。他抬手揉了揉额角,皱着眉,没好气地吐出一句。





「小声点。」





话音才落,他便瞧见了。





他看不清他们脸上是何神色,那一张张脸在他眼里不过是模糊的骨。可他看得见他们的心。





那几个方才嚷得最响的人,郑太守,万昌,还有附和得最欢的那个,被他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呵斥惊着,肋下那颗心猛地一缩,重重跳了一下。这是寻常不过的事,被钦差当面冷脸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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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心不慌一慌。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那位自始至终声气最平,最沉得住,一副归乡养老超然事外模样的严老太爷,他方才半个字都没大声说过,按理这句「小声点」,跟他半分干系也没有,他根本不该有半点反应。
  

  

  
偏偏就在那一句落下的刹那,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颗本该古井不波的心,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一下又轻又快,藏得极深,旁人绝瞧不出来,可它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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