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还活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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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静悄悄的。他抱着那册棋谱,看得入了神。夜,就这么一点一点,深了下去。窗纸上那一线天光,却也不知不觉地,泛起了一丝将明未明的微白。
  

  

  
那一头,华青冥从房上下来,回到厅中,眉宇间一片阴沉。他张了张口,本要说屋上空无一人,那来人去得太快,连半个影子也不曾捉着。话还没出口,那华晚晴却先一步,急急地唤住了他:
  

  

  
「青冥,方才你上房去的时候,我们推开了窗。」她声音里头,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惊疑,伸手指了指那扇大敞着的轩窗,「就在那儿。我们瞧见了一道虚影。极快极快的,就那么一闪,在窗前晃了一下,眨眼,就没了。」
  

  

  
厅里几个人,面面相觑。那虚影来得那样疾,去得那样飘,快得几乎不像是个活人能有的身法。便是华青冥这般人物,亲自上了房,竟也扑了个空。一时间,满室的人都默了。
  

  

  
华鸩那张阴沉的脸绷得更紧:「梁上有人。咱们方才那些话,怕是教人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华霁的脸色也极是难看。他沉吟半晌,压低了声音:
  

  

  
「此事,先莫声张。家里头这些日子本就不太平。多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是福是祸,还说不准。都给我,把嘴闭紧了。」
  

  

  
众人各怀心事,那一桩拿病客当「题」的算计,倒被这凭空冒出来的一道虚影,暂且搅得搁下了。只那华青冥,立在窗前,望着院中那一片化不开的浓影,久久,没有作声。
  

  

  
这一头,一夜将尽。无影抱着那册棋谱,看到东方泛白,眼皮子到底也沉了下来。他和衣歪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时,日头已经爬起来了。
  

  

  
天一亮,他便又成了那个目不能视,浑身使不上半分力气的病秧子。窗外的天光白晃晃地刺进来,他那双眼照旧聚不拢焦,所见无非影影绰绰的一片。
  

  

  
他正歪着,忽听得院里头一阵脚步声,轻快得很。紧接着,是一个嫩生生的,他认得的年轻嗓音,隔着门,怯生生又掩不住雀跃地讨着情:
  

  

  
「夜公子可醒了?晚晴师姐说,说公子若是肯,许我替公子诊上一诊。我手脚轻,不打搅公子歇着……」
  

  

  
是昨日那个一见他便问东问西的少年,华子规。婉宁服侍他起了身,扶他在榻边坐稳。他也懒怠拦他,由着那少年欢欢喜喜地凑到跟前,搭上了他的腕子。起先,他还絮絮地问这问那。可搭上脉没多久,那一串话头,便渐渐地停了。他不说话了。
  

  

  
那三根搭在腕上的手指,先是一顿,继而微微地,抖了起来。他换了个指法,又细细地探。探完了左手,又急急地去探右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那少年的呼吸,竟一点一点粗重了起来。他诊得极久。久到婉宁都在一旁,悄悄蹙起了眉。
  

  

  
末了,那少年「腾」地一下,像被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了手。他那张脸,唰地一下,褪得惨白。他直勾勾地盯着无影,一双眼里满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连声音都变了调,失声尖叫出来:
  

  

  
「不可能!这……这脉象……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一声尖叫,又尖又利,划破了清晨满院的宁静。
  

  

  
隔壁的柴心,本就睡得轻,那根护着无影的弦,从来没真正松过。这一声「还活着」,惊得他霍然而起。也不及多想,他黑着一张脸,一把推开门,大步便闯了进来。那扇门,被他带得「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墙上。
  

  

  
柴心立在榻前,把无影整个儿护在了身后。他压着满腔的火,从牙缝里头,低低地迸出三个字:
  

  

  
「莫要胡说。」
  

  

  
那少年华子规,却像是着了魔,半分也没听进去。他那一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他也顾不得柴心那骇人的脸色,只怔怔地望着无影,一连串的话,像是再憋不住似的,脱口而出:
  

  

  
「心脉受损,竟到了这步田地。先天不足,血气不行,又是大病初愈。」他每数落一桩,声音便抖一分,「这一身的脉象,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绝症?随便挑出一条来,都是要命的。可它们,竟全凑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猛地抬眼,那一双眼里满是见了鬼般的惊惧:
  

  

  
「你弟弟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一句,问得诛心。
  

  

  
柴心的脸,彻底沉成了锅底。他最听不得旁人这般,把无影当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地,议论那一身的「不该活」。他向前一步,那股子先天的气势毫不留情地压了过去,声音冷得渗人:
  

  

  
「出去。」
  

  

  
他只撂下这两个字,便不再看那少年。转过身来,他那一身的戾气,竟在看见无影的一瞬,化得干干净净。他伸出手,稳稳地,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儿握进了掌心里,像是怕他吓着,又像是怕他信了那些话。他垂下眼,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别听那人胡说。」
  

  

  
那华子规却梗着脖子,立在原地,不肯走。他像是被自己方才那番发现,烧得满心满眼都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卑客套。他涨红了脸,固执地,又添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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