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还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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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按下心头那一点哭笑不得,凝神往下听去。底下众人,果然就着华青冥那一句话,议论开了。
那阴沉的华鸩头一个来了精神。他先前还为着医毒大比争得面红耳赤,这会儿听说有这么个现成的「题」送上门来,眼里登时放出光:
「青冥这主意,妙啊。」他声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味,「一个药石无医的病人,正好。医家不是惯会自夸活人无数么?那便治治看。治得好,算医家有本事;治不好呢,那便轮到咱们毒家上场了。」
他顿了顿,那语气凉飕飕的,又道:「这世上的奇症怪病,十有八九,根子都在一个毒字上。他这病,寻常药石既近不得,焉知不是中了什么古怪的毒?以毒试毒,慢慢喂下去,看他这身子是个什么反应,这病的底,自然也就摸清了。」
华霁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胡闹!鸩弟,他是姑姑千里迢迢请回来的客人!哪有拿客人的身子当药罐子,当试毒的靶子,由着你们这般摆弄的道理?传扬出去,叫人怎么看咱们华家!」
华晚晴也急急接口,那柔声里满是不忍:
「就是!鸩师兄,治病救人是积德的事,哪能这般糟践人。况且那位夜公子瞧着病弱成那样,一碗药都未必受得住,你还要拿毒去试他?那不是治病,那是要他的命!」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我瞧他可怜。他若肯,我倒是真心想替他好好诊一诊,看能不能,替他寻条活路。」
那华青冥却不接他们的争执。他自始至终,只淡淡地,把那一桩「病」,反反复复地在心里掂量。半晌,他忽地,极轻地,自语般道了一句:
「我总觉着,这位夜公子的病,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眯起眼:
「白日里那副弱不禁风,连光都见不得的样子,不像装的。可也不大像,是这人间该有的病。」
无影伏在屋脊上,听到这一句,浑身的汗毛,登时就竖了起来。夜风过脊,卷着那西边毒圃送来的腥冷气味,一阵紧似一阵。他伏在这屋顶上听得入神,竟没留意,这风,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凉了。
被这么一吹,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出几分冷来。他下意识地把身上那件披风又往紧里拢了拢,缩了缩身子,预备着,再往下听个分明。
就在这当口,头顶上,毫无征兆地,「咔喇」一声炸响。
是一记干雷。天上没落一滴雨,那雷声却来得又急又脆,像是凭空劈下来的一道惊鞭,直直地,在他头顶上炸开了。他猝不及防,只觉心头猛地一缩,身子也跟着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
脚下的瓦片,被他这一趔趄,登时「嗤啦」一声,轻轻地,错动了一下。
这点声响,本是极轻极轻的。可底下那一厅子的人,偏都不是寻常之辈。
那原本还在争执的话头,「唰」地一下,齐齐断了。满厅,死一般的静。
头一个抬起头来的,是那清冷的华青冥。他那一双本就锐利的眼,倏地便朝着无影脚下这片屋顶,直直地钉了过来。
「谁?」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刀,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刺破了这满室的死寂。话音才落,他人已离了座,身形一沉,看那架势,竟是要拔身上房,亲自来探一探了。糟糕。
无影魂都差点没吓掉。那华青冥既起了疑,又要上房来查,他哪里还敢多留半刻。心头一急,身形一展,几个瞬步,人便没头没脑地,往那无边的夜色里头窜了出去。
慌乱之下,他自个儿头几步落在了何处,竟是半点也不记得。一会儿掠过这家的飞檐,一会儿踏过那家的脊兽,东一头西一头,慌慌张张,毫无章法。直窜出去老远,他才回过些神来,辨着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自个儿那处小院。
他心里头直打鼓。方才那一阵慌不择路,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教人瞧了去。那一头,华青冥拔身上了房顶,四下里一望,哪还有半个人影。夜色沉沉,空荡荡的屋脊上,只余一片瓦,教人轻轻碰歪了些,孤零零地搁在那里。
他蹲下身,捻了捻那片瓦,眉头越锁越紧。来人去得那样快,那样静,快得连他这般身手,都未能瞧见一丝半点的影子。这绝不是寻常的梁上君子。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把这桩事,同那位连日头都见不得,瞧着便要咽气的病公子,扯到一处去。那念头,实在太过荒唐了。他立在房上,望着那沉沉的夜,眼底那一点疑云,却是怎么也散不开了。
无影溜回房里,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婉宁睡得正沉,并没教他惊动。他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才那一吓,着实不轻。这会儿人虽回来了,那颗心,却还在腔子里头,蹦蹦地跳个不停。跳着跳着,他心口那处旧伤的地方,便又隐隐地,刺痛了起来。
他心里一凛。他太知道这刺痛,意味着什么了。这是那要命的东西,又要不安分了。再由着它,只怕那血纹,转眼便要顺着丹田,爬上脸来。
他赶忙闭了眼,默默地念起那清心诀来。一遍。两遍。那是程砚一字一句,默写下来教给他的。他别的不成,死记硬背,却是顶在行的。他念得极慢,极稳,把那一字一句,都嚼碎了,咽进心里去。念着念着,那颗狂跳的心便一点一点,平缓了下来。那隐隐的刺痛,也终于悄没声地,退了回去。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今夜,是再不出去了。
他也不困。横竖睡不着,便摸索着,从婉宁归置好的包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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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寻出了那一册棋谱来。是云岱临别时,郑重赠他的那一册。白日里他看不得字,这谱子,原只能由着婉宁,一招一式地念给他听。可这会儿是夜里。夜里的他,眼睛亮堂得很。
他就着窗外那一点稀薄的天光,自顾自地,把那棋谱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了起来。方才那一场惊魂,那一厅子要拿他当「题」来摆弄的算计,竟都被他,暂且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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