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一道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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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师姐又来了。人家自个儿都说了,吃药不管用。既不管用,何苦再灌那些个苦汤子。依我看哪,这病稀罕得紧,倒不像是该走用药的路数。」
说话的是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唤作华惊蛰,最爱在这医毒两派的口角里头,添上一把火。这一医一毒,三言两语,竟又隐隐顶上了。
而在那一群人稍后些的地方,还静静立着一道清冷的身影,自始至终,没有作声。那人只把他这撑伞遮光,连药都懒得吃的怪模样,淡淡地看在眼里。那目光凉得很,像是已然在心里头,把他这一桩「病」,当成了一道非解不可的题。
身旁的华姐姐,眼见这一群晚辈三言两语便要把他团团围住,眉头登时一拧。她一向是个护短的脾气,哪里舍得他这才进门,连口气都没歇匀的人,就这么由着人盘问。她大手一挥,那把惯常的大嗓门便嚷了开来:
「行了行了,都散开些!」
她张口本要唤他那素日里惯叫的「小兄弟」,话到舌尖,猛地想起此地人多眼杂,忙又咽了回去,硬生生改唤作:
「石心他一路奔波,乏得很。有什么稀奇的病,要紧的话,都等人歇过来,明日再问不迟!」
那一声「石心」落进他耳里,他心口照旧,没来由地,轻轻跳了一下。
华姐姐说着,侧过头来,把那大嗓门难得地压低放软了几分,问他:
「石心,你可是累着了?要不要,先教人引你进去歇着?」
无影点了点头。也实在是乏了。这一路千里奔波,他这副病骨头早被颠得散了架。便由着那几个华家子弟,七手八脚地,将他引了进去。
他看不见路,只觉脚下渐渐由土路换作了平整的青石,步子也好走了些。那一山无处不在的药香,到了府里头愈发地浓,一重叠着一重,或苦或清,层层叠着,竟分辨不清。耳边有潺潺的水声,想是引了山泉进来;又有风过竹梢,沙沙作响。这华家的宅子,依着山势造得极是清幽。
他被人引着往里走,身后那一片人声,渐渐就远了。
将远未远的当口,他听见华姐姐那一把压不住的大嗓门,又在身后嚷嚷开了。她像是怕这一府的晚辈轻慢了他们,特特地,把他那「兄长」抬了出来:
「我跟你们说,石心他那个哥哥夜柴心,可不是寻常人物!那也是个正经的先天高手,一身刀法,了不得!你们这些个小辈,往后都给我客气着点!」
这话一出,身后那一群子弟里头,登时便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那嬉皮笑脸的华惊蛰头一个嚷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先天?哎哟,这可稀罕!姑姑,您可算给咱们府里引来个能动手的稀客了!改日……改日我可得好生讨教讨教!」
也有人没作声,却暗暗把目光,在他那「兄长」身上掂量了一番。一个能立先天的人,在这只出医毒,少出高手的华家,到底是桩了不得的大事。
婉宁始终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她手里拎着那一应包袱行囊,脚步轻缓,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那引他的几个里头,数那唤作华灼灼的姑娘最是热心。她一径在前头引着路,嘴里叽叽喳喳,就没个停的时候。她一会儿说这一处院子是阖府最清静的,临着水,养病最好;一会儿又絮絮地问他们路上辛苦不辛苦,住得惯不惯,话密得像一串爆豆。
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婉宁谢过众人,将他扶进屋里,安置他在榻上坐了,又转身去归置那些包袱。华灼灼却没急着走。她探头探脑地,把这病恹恹的新鲜客人打量了一番,忽地想起什么,脆生生地问他:
「对了夜公子,这会儿离晚饭还早着呢。你一路过来,想必是饿了罢?要不要我先教厨下给你拾掇些点心来垫垫?我们四川的吃食,可有的是花样!你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无影想了想。有一样东西,他忽地就惦记上了。
「……有血豆腐吗?」他轻声问。
这一问出口,他自个儿都怔了怔。算起来,这东西他已是好久好久,不曾尝过了。也说不上为着什么,这会儿一提起吃食,头一个钻进他心里头的,偏就是它。温温热热,嫩嫩软软,入口即化的那么一小块。他心底里,竟莫名地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念来。
是了。他怪想的。
婉宁在一旁听他这般说,唇角便弯了弯。她最是知他的脾胃。见这华家姑娘一脸跃跃欲试,怕她不晓得轻重,反倒拾掇些不合他口的来,便柔声替他添了几句,细细交代:
「劳烦姑娘了。我家夫君身子弱,克化不动那些个油重的,硬的。东西要温着,软和着,他才咽得下。他素来又嗜甜,姑娘若得空,再拾掇一两样甜口的点心来,便再好不过了。」
那华灼灼一听,眼睛便弯成了一双月牙。她只觉这位病恹恹的夜公子,当真有趣得紧。瞧着这般弱不禁风,连药都不肯吃的一个人,张口想吃的,竟是血豆腐这样一道再家常不过的吃食。
「血豆腐呀?这个容易!」她拍着手,脆生生地应了,「公子可是寻着地方了!咱们四川别的不敢说,这一口,管够!我这就教厨下,拿那顶新鲜的鸭血,给你拾掇一碗嫩生生热腾腾的来。再依着夫人的话,配上几样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