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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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的病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为何会昼夜判若两人,为何一动气便血痕上脸,为何连睡着了都按着心口放不下手?她想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这一颗心是越来越放不下他了。
婉宁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梦里那只按着心口的手,久久地陷入了沉思,竟一夜未曾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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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无影醒来时,便觉今日这日头格外地温柔。那压在皮肤上的,需得他时时以暗能去硬扛的灼意,今日淡了许多,身上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松快了不少。他心里一宽,是个阴天。
天上厚厚地堆着云,把那灼人的日光遮去了大半。这般天气,于旁人或嫌沉闷,于他却是最适合走动的好时辰,御光不必那样费力,这一日总能好过些。只是他这双眼又随着天光瞎了回去,眼前重新成了一片看不分明的混沌。
他正要起身,却觉胸口一沉。低头一探,他这才发觉,婉宁不知何时翻了个身,那一只手竟软软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他整个人咯噔一下,连呼吸都屏住了,半分也不敢动弹。
这可如何是好。他与她那一只手在心里头大眼瞪小眼地鏖战起来。叫醒她?那也太……太难为情了。可由着她这般搭着,他这一身的不自在又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纠结了半晌,终是横下心,伸出手指,极轻,极慢地一点一点把她那只手挪开,而后摆出一个别别扭扭的姿势,预备从她身上跨过去,悄没声地下床。偏生他忘了,昨日强忍暴怒伤着的心脉,那点疼还没好利索。
他这身子才探到一半,心口猛地一紧,一阵尖锐的抽痛窜了上来,叫他撑着的那条胳膊不由自主地一软。整个人一个没稳住,便结结实实地往身下砸了下去。婉宁唔地一声,被他这一下生生砸醒了。
无影那张脸霎时烧得能滴出血来。又是尴尬,又是慌乱,那颗心更是咚咚咚地擂得震天响,他只觉无地自容,恨不能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他这是……这是算什么?婉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待看清了他这趴在她身上,进退不得的别扭模样,登时也吓了一跳。
她忙不迭地坐起身,伸手把他扶正了,又轻轻替他抚着背,顺着气,那一双睡眼里满是后怕与心疼:「公子!你这是何苦,起身怎么不唤醒妾身?」
她嗔怪着,又叮咛了一句,「往后再要起来,万万记得叫醒妾身一声,可不许再这样自个儿逞强了。」
还有下次?他心里头猛地闪过这么个念头,脸上那点烧又添了三分。这慌乱的当口,门外却传来一阵????的动静。是小顺子。他才刚从那昏睡里挣扎着醒转过来,一进门便是一脸的鼻涕眼泪,瞧着可怜极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侯爷!您可不知道,奴才……奴才昨儿个差一点就死了!那药熏得奴才人事不知,醒来还以为见不着您了……」
他抖着身子,连连摇头,「奴才害怕,奴才是真害怕了。求侯爷开恩,奴才往后……往后再不敢出这房门半步了!」
无影听着他这一番哭诉,瞧着他那抖如筛糠的模样,心里头那点要他做眼,替他跑腿的念头便也歇了。罢了。这孩子昨日是当真受了惊吓,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叹了口气,哑着嗓子温声应了他:「无妨。你既怕,便守着这屋子,哪儿也不必去了。」
小顺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打发了小顺子,无影心里那桩犯难的事却浮了上来。小顺子这一缩,往后白日里他可就抓了瞎了。他这双眼白日里是瞧不见的;他这条嗓子又哑得递不出几句囫囵话,更莫说在那查案的场面上主事压人。
从前这两桩难处全靠小顺子,他做他的眼,把满场的人物景致活灵活现地说与他听;又做他的口,替他向众人问话传命。如今他这一退守房中,他白日里便成了个又看不见,又说不出的废人。
案子查到这要紧的节骨眼上,那正主的窝他昨夜虽已端定,可大白日里,他这副样子又能做得了什么?他正对着这困局发愁,一旁的婉宁却像是看穿了他的为难。
她替他拢了拢衣襟,忽然轻声,却极笃定地开了口:「公子不必忧心。小顺子既受了惊,便让他好生歇着。往后白日里,公子的眼睛,妾身来做;公子要问的话,要传的令,也由妾身替公子去说。」
她顿了顿,那语气里添了几分他从未听过的郑重与笃定:「妾身既已知道了公子的难处,又是日日贴身随侍的人,再没有比妾身更合适的了。公子信得过妾身么?」
这一问落进他耳里。婉宁能读懂他的示意,这是早试过的;她替他辩白起来滴水不漏,护明远那一回他也见识过了。如今她又知了他白日目不能视的底,由她来做他的眼,他的口,论本事,论知根知底,论贴心,满庄上下确乎再寻不出第二个。
只是把这一双白日里看不见的眼,这一身处处是破绽的难处尽数交托到她手里,由她带着他在这满是江湖人物的庄子里行走查案……他心里头到底还转着几分别的盘算。
无影点了点头,应下了婉宁这一桩。既如此,往后白日里,她便是他的眼,他的口。他心里头那点别的盘算暂且按下,眼下要紧的,是趁这阴天好走动的工夫,把那躲在暗处的东西一举拿下。
他昨夜之所以临门退了那一步,是因孤身一人,怕万一交手不成,走脱了那厮,反倒叫他记住了他的脸,看穿了他白日的虚实。可今日不同了。今日他带得齐人手,有明远这等高手做他的拳脚,有婉宁替他做眼做口,有卫芸在侧护着,正好趁那东西自以为得手,放松了戒备的当口,将他堵个正着。
今日,他定要抓住这凶手。他打起精神,由着婉宁替他梳洗,更衣,收拾停当。等那卫芸依约过来,他三人便装作闲庭信步的模样,一同出了庄主院往外溜达。他先绕去了明远的屋子,与他会了合,将昨夜探到的那处偏僻院落低低与他说了。
明远一听有凶手的下落,二话不说,提了剑便要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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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院落远在庄外,路途着实不近。起初无影还撑得住,可走着走着,昨日那一身的亏空便又泛了上来,心脉的旧痛一阵阵地扯,两条腿也越来越沉,脚步不由自主地越走越慢,到后来几乎是一步一挪了。
明远走在旁边,眼角余光一瞥,见他这副快要散架的模样,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便极熟络地将他半个身子架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搀着他继续往前走。这一手做得是又自然又利落,分明是江南那一程,不知扶过他多少回,早练出来的默契。
走在后头的婉宁,瞧见这一幕,那双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瞪圆了。她是知道他与明远交情匪浅的,那日寿宴上重逢,两人勾肩搭背,打闹如初的模样她可都看在眼里。
可饶是如此,她也万没料到,这位江公子待他竟随意亲昵到这般地步,二话不说便把堂堂一位永夜侯架在臂弯里搀着走,跟扶个寻常自家兄弟似的,半分见外都没有。
婉宁望着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一时间心里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只默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