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昼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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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既破,热闹也看尽了,无影这一程,便也到了该启程回京的时候。明远那头,亦要动身回他的江家去了。临别这几日,二人到底舍不得,又厮混着玩闹了好几天。





明远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伸手来逗他,戳他。无影也难得地由着那点孩子气冒出来,与他你来我往地闹。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到了那一日,二人还是依依不舍地作别了。明远拍着他的肩,叮嘱了又叮嘱,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飞云堡的人也来向庄上告辞了。





婉宁说她去送一送。无影没多问,只由着她去了。横竖那帮折辱过他的弟子,他判下的十板子已经打过了,一个不少。





在他想来,这事到此也就算了结了。他这异乡来的人,素来不喜把人往死里逼,受了那一顿教训,也就够了。他做着他那仁厚侯爷的清梦,浑然不知,他这位温婉的夫人,去送的究竟是怎样一桩「公道」。





无影不知道的是,婉宁送那飞云堡一行到庄门外时,是怎样一副神情。她屏退了左右,独独立在那飞云堡堡主面前。





平日里那一身柔顺温婉的壳子,此刻卸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与那从敌国三年血火里磨出来的,密不透风的煞气。





她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地,将那桩无影永世都不会知晓的约定,又同那堡主重申了一遍。





「一日十棍,第二日十一棍,日日如此,递增上去,一直打到下身血肉模糊,终身不能行走为止,这,是堡主您当日亲口答应下的。」





她微微一顿,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厉色都叫人胆寒。





「婉宁,只希望堡主您,莫要失诺才好。」





那飞云堡堡主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只一个劲地弯着腰,点头哈腰,连声应是。





他身后那几个昨日还嚣张跋扈,此刻已被打了数日的弟子,一个个一瘸一拐,几乎站立不稳。听着这一番话,他们脸上的血色尽褪,只余下没顶的,绝望的死灰。





无影判的那十板子,是照着他的意思一板不差地落了。可他昏睡的那一日,他做着仁厚清梦的这些时日里,婉宁背着他,连同明远,连同那为求自保而不敢不从的卫家,替他另讨的这一笔血债,却是远比那十板子要狠上千百倍。





这便是婉宁。





她要无影做的,是那个干干净净,仁厚良善的侯爷。那些个脏的,狠的,见不得光,要染血的,她都替他担了,替他瞒了。他尽可以揣着他那双异乡来的,干净眼睛,永远也不必去看。





因为有她立在他瞧不见的地方,把那些他不忍下手的狠厉,桩桩件件都替他做了个干净。送走了飞云堡的人,一行人也终于打点停当,启程回京。





车马辘辘,万梅山庄那一片盛放的寒梅,渐渐被抛在了身后。这一程来时,他只为贺一场大寿,会一会旧友,却不想竟搅进这样一桩窃案转命案的风波里,扬了名,遭了罪,又险些把性命都丢在那一剂迷香之下。





如今尘埃落定,他心里那点牵挂,庄石磊那条血仇旧线,也随着那封信干干净净地了结了。他靠在车壁上,由着那一身被折腾狠了的疲惫慢慢地缓过来。





身侧,婉宁仍是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替他掖着毯子,续着热茶,一如往常,半分也瞧不出,她送客时曾是怎样一副森冷的杀伐之相。





他不知道。





他大约,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横在二人之间的,又何止是一个看不见,一个瞧得见。他揣着一整个故土的孤,她藏着一身见血的狠,各自把最深的那一面,瞒在了对方瞧不见的地方,却又都为着对方,把这一桩瞒,瞒得那样心甘情愿。





车驾一路向北,往那京城去了。柴心回来那一日,正是开春之后。他这一程在叶大哥处精修,去时心魔未净,回来却沉稳了许多,那一线先天,总算稳稳当当立住了脚跟。





他没空着手回来。怀里揣着叶大哥的一封信,进门便先递了给无影。信上邀的是无影与柴心二人,同赴一场玄关会。





那是先天境的人私底下立的一个年度雅集。先天一境,又唤作破玄关,故这聚会便叫作玄关会。每年开春,择一处清净山水之地相聚,以武会友,印证武道,切磋交流,不论门派出身,不涉名利庙堂。





叶大哥去岁起便常在其中走动,这一回,是特特地把无影与柴心也邀了去。无影一听,便动了心。说来,那时他随婉宁回京,已是月余光景。





当初他赌着气撂下的那句「没有第三次」,不知怎的,竟悄没声地成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到后来他也懒怠再同自己别扭,索性把那点拧巴丢开,认了与婉宁在一处过日子的实情。





启程那日,天已回暖。去冬里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狐毛大氅,开了春便用不上了。这一程他只罩一件蓝绸披风,是带兜帽的。





那兜帽他不爱戴。一戴上,便把他费了好大工夫梳起的一头发压塌弄乱了,他嫌烦。永夜伞却是断断少不得的,他仍旧带在身边。





婉宁本可留在京里。她偏不放心他一个病弱身子在外奔波,执意要随行照看。于是这一去玄关会,便是无影与柴心,婉宁三人同路。





路上宿在客栈。





从前柴心守他的夜,护他的日,是与他同住一屋的。如今他身边有了婉宁,柴心便不好再与他挤在一处,自去隔壁单要了一间住下。





柴心的心魔渡过去大半,人也松快了。不再像先前那般步步留神,如履薄冰地伺候着,待他自在随和了许多。可无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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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他仍是一句一句都听。
  

  

  
只是偶尔,他会伸出手来,不轻不重地揉一揉无影的脑袋,像个揉惯了幼弟的兄长。无影皱皱鼻子,到底没躲开。往玄关会去的途中,婉宁有几日,神思有些恍惚。
  

  

  
无影不大瞧得出端的。他只觉她那几日心不在焉,时常摩挲着腹间出神,又时常对着他欲言又止,话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哪里知道,她的月信迟了三日。她心底悄悄存了一点指望,又怕这日子尚浅,是自己空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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