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顾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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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雨愈下愈密,无影一行便寻了街边一处雅静的茶楼避雨歇脚。





临窗的位子上,已先坐着一位客人。那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一身月白常服,料子素净,裁剪利落,不见半分京中勋贵那种俗艳的金红,通身只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他见无影撑着那柄样式奇特的伞进来,目光在伞上停了停,便起身含笑见礼,言谈温煦,先自报了家门,说自己姓顾,单名一个衍:「久仰永夜侯大名,今日雨中得遇,实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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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顾衍生得一副好口才,却半分没有那等谄媚逢迎的俗气。





他不去恭维无影那泼天的爵位,惊世的功业,反倒只就着无影手里那柄永夜伞,温声笑道:「侯爷这柄伞,形制别致,那一围紫纱遮光蔽日,却又透着几分朦胧的雅趣,巧思天成。在下于这些器物上素来有几分痴气,今日可算开了眼界了。」





字字句句,都搔在了无影的喜好上。无影这一族流落异世,知音难觅,久不曾遇着个能这般静下心来,与他论一论这些雅致物事的人了,上一回这般投契,还是那河畔的陆鸣谦。





一来二去,无影竟难得地起了谈兴,卸下几分平日的清冷,与他攀谈起来。那顾衍应答如流,见识不俗,无影只觉这是个难得的妙人,坦坦荡荡地便把他当作了一个投缘的新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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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心立在无影身后,那双眼一如既往地警惕着,可他到底是个只识刀剑,不通这人情机锋的人。他瞧着这姓顾的言谈温雅,手无寸铁,实在挑不出半分要伤无影的形迹,那点戒备,竟半分使不上力。





可立在一旁的苏挽,却渐渐拧起了眉。她在那京城的衙门里,在那人心的鬼蜮里打了多年滚,一眼便瞧出了这场偶遇底下的不对:这临窗的好位子他占得太巧,这话题往无影喜好上引得太准,这一个分明位卑于无影的人,却把姿态,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步步都踩在无影的心坎上。





这哪里是什么萍水相逢的投缘,这分明是一张精心张开,只等无影自己走进去的网。





她正要循着惯性,把这桩可疑又记进心里,目光一转,却落到了无影脸上。她看见无影这位深不可测,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的永夜侯,这会儿正像个全然不设防的孩子,被人三言两语就哄得卸了心房,推心置腹,那双素来藏着无数秘密的眼里,此刻只剩一片清澈的,不谙世事的坦诚。





苏挽的心,忽然没来由地动了一下。她头一回觉着,无影这个人,或许并不像她先前认定的那般,是个危险的,躲躲藏藏的祸患;他更像是一个空有一身惊世本事,却半点不通人心险恶,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拿捏了去的,天真过了头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她那已到了嘴边,想要提醒无影一句的话,竟又咽了回去。她一时拿不准,自己究竟是该揭开这个人,还是,该护着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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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顾衍眼见火候已到,便顺势抛出了一枚饵来。





他叹了口气,似不经意道:「不瞒侯爷,在下近日偶得一方南唐的古墨,一卷前朝的旧帖,正苦于无人共赏。今日与侯爷这一席话,真如空谷闻跫音。改日侯爷若得闲,可否赏光到寒舍一叙,你我品墨论帖,岂不快哉?」





这一番邀约说得风雅极了,半分功利的影子也无,正正搔在无影那知音难觅的痒处上。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一面之缘,而是引着无影,一步又一步,走进他早已铺好的那条道里去。





无影欣然点了点头,半分没作他想,便应下了这桩雅约,跟着那姓顾的去了。这等知音难觅的喜悦,把无影那一身在江湖里磨出来的警觉都冲淡了,他只当是寻着了个投缘的新友,要去赏一赏那古墨旧帖,全然没把他为何偏偏选中了我这一层放在心上。





柴心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苏挽也低眉顺眼地缀在后头。一行人冒着那绵绵细雨,穿过几条街巷,到了顾衍的宅子。那宅子不大,却处处透着主人的雅致,不见半分张扬,正合无影的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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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把无影迎进他那间书斋。





许是为着这阴雨天,斋里的窗帘半垂着,只点了两盏不甚明亮的灯,光线柔和昏暗,竟意外地叫无影这双怕光的眼舒坦极了,他浑不在意地把伞也收了,自在地落了座。





他果然没有诳无影,亲手捧出那一方南唐古墨,一卷前朝旧帖,与他一同品鉴起来。那墨果然是绝品,那帖也确是真迹,他言谈间于书画金石的造诣更是不俗,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无影这一下午过得说不出的舒心畅意,与他越谈越投机,连那点初见的客气也褪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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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兴正浓时,顾衍却忽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张温雅的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





无影随口一问,他便似有难言之隐般摇了摇头,半遮半掩地提了几句:说自己空有一身闲情雅趣,奈何人微言轻,近来正为一桩烦心事所累,受着些个有权有势者的闲气,偏又无处申说。他点到即止,绝不多言,反倒像是懊恼自己失言,扫了今日的雅兴,忙又把话头岔了开去。





可这一缕若有似无的委屈,已悄没声地落进了无影心里。他要的就是这个,他早摸准了无影这位侯爷,最是见不得那以强凌弱的不平事。





柴心立在一旁,只觉这一下午闷得他骨头都酸了,这些个之乎者也,古墨旧帖他半个字也听不懂,唯一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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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准的,就是这姓顾的没带刀,也没对无影动手,于是那点警觉便始终悬着,却落不下来。
  

  

  
倒是苏挽,把这一幕看得心惊。她瞧着顾衍那一声叹,那一缕恰到好处的委屈,分明是把饵又往深处递了一寸;她也瞧着无影这位侯爷,眉宇间果然动了恻隐,一步步顺着人家铺好的道往里走。
  

  

  
她还留了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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