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养心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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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这一句出口,御座上的天子沉默了须臾。「典司宗?……」他低低咀嚼着这四个字,语气里那点随意的探究,渐渐沉成了一种郑重的回味。典守宗?者,是世代看顾一族宗庙里那方供奉先祖的石主之人,那是何等古老,何等尊崇的世家根脉。他原只当是召见一个江湖上侥幸成名的高人,却不想这病弱奇绝的年轻人,身上竟牵着这样一条幽远难测的渊源。
那团明黄的虚影在御座上缓缓倾身向前,看不真切的轮廓里,那点纯然的好奇之外,似乎正悄悄酝酿着别的什么。「夜?。」他头一回唤出了无影那个连至交都不知晓的真名,舌尖在那个字上微微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影品不透的意味,「朕今日召你来,你可知,是为着什么?」
「无影不知。」无影拄着伞,老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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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听不出深浅。「朕,欲赐你一个官职。」他缓缓道,话锋一转,「夜?,你祖籍何处?」
「无影自永夜来。」无影答得坦然。
「哦?」御座上的君王来了兴致,「永夜……这地名,朕竟不曾听过。」他抬手吩咐了一句,不多时便有内侍捧来一卷舆图,在无影面前缓缓展了开来,「永夜,在何处?」
无影垂眼看去,那卷舆图落在他这双白日里近乎失明的眼里,只是一片模模糊糊,辨不出山川界划的虚影。他连这图都看不清,更何况,任他寻遍这天底下每一寸舆图,也断断寻不出半个永夜来。
无影一时陷入了两难。那御座上的人见他迟迟不语,又似辨不清那图,竟做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他起身离了那高高的御座,一步一步走到无影跟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无影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他素来不耐人近身,更何况是被这样一位帝王执着手。可他拂不开,也不能拂。
那皇帝便这样握着无影的手,引着他的指尖在那卷舆图上一寸一寸地摸索过去,每到一处,便低声告诉他这是何地:这是京畿,这是江南,这是塞北,这是岭表。他极有耐性,像是当真要陪无影把这九州万方都摸遍了,好替他寻出那个永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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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图上的山川尽数在无影指下过了一遍,那皇帝才又低声问了一次:「这下,可寻见永夜了么?」
无影的指尖停在那片冰凉的绢帛上,诚实地,一字一字答道:「无影……不知。」
摸遍了这整整一张图,他到底还是寻不见自己那个家。
那皇帝轻轻叹了一声,似有几分怅惘,却没就此罢休,只换了个问法:「无影的父母兄弟,可都在永夜?」
无影点了点头。
「那,可否邀他们来,一聚?」
这一句问出,无影的呼吸蓦地一顿。他那一家人,远在他这一生再也回不去的地方,邀来一聚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他心上却有千斤之重。他压着那点翻涌上来的东西,低声道:「不能。」
久居九重之上的人,极少听人这般干脆地对他说出一个不字,他那点兴致反倒更浓了:「是不愿,还是不能?」
无影忍着那股想把这话头一把拂开的冲动,还是老老实实,把那两个字又说了一遍:「不能。」
那皇帝静静看了他片刻,忽地低低笑了两声,松开了无影的手,重新踱回了那高高的御座之上。这一场你来我往,他什么都没问出来,又像是什么都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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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帝重新坐回了御座之上,目光却没从无影身上挪开,细细地,也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这个人。他越看,心里越是受用。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物没在他眼皮底下转过,只一眼,便把无影看了个七八分:这年轻人涉世未深,一身孤傲底下又透着股藏不住的坦诚,半点机心也无;更难得的是,这样一张苍白清绝,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脸,偏生因着家族覆灭而流落江湖,孤零零一个飘在这刀光剑影里。
多不幸啊,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又念起今晨那一纸密报,这样标致的一个人,偏又寿元无多,只剩这短短几年光阴了。念及此处,这位帝王心底某个念头,便渐渐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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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他缓声道,「跟朕说说永夜吧。」
无影拄着伞,淡淡道:「永夜古树参天,遮天蔽日,常年不见天光,又时常落雨。」
短短一句,那座他魂牵梦萦的故土便在话里立了起来。那不见天日的永夜,正是他这一族生来怕光的根由。
皇帝静静听着,又问:「朕听闻你是家中幼子。既是幼子,怎会起下?这样一个天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