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告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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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堪的地方去解,仿佛只有把每一份好都说成是各有所图,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推开。柴心像被抽了一鞭,那张木讷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绝望与痛:「公子把柴心当成什么了?我守您护您这些时日,几时,是为着那桩破事!公子若真这么想我,才是把柴心的心,戳了个对穿。」
无影不给柴心说下去的机会,转而看向叶医师,那话同样冷得不留情面:「我的死,于叶医师,也不过是又一个没能救活的病人罢了。」
叶白术气白了脸,行医这些年,头一回被一个病人这样作践她的医心,她跺着脚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到底没让那口气化作泪掉下来。
最后,他看向明远。
不,是江照。
那个名字他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便像被烫到一般,匆匆挪开了视线。
旁人都唤他明远,唯有他自己心里,不知从哪一日起,悄悄换了一个更软的称呼。那是他从未出口,也绝不会出口的私心。可越是这样,便越是不敢看。他不敢看明远那双盛满了泪与悔的眼,他拼命压着的那道心口的痛,偏偏,就栽在他那儿。他避开他,望着虚空,丢下一句:「更何况,我不会死。」
说得斩钉截铁,笃定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的呓语,倒像是早知了什么旁人不知的结局。
满室的人都怔住了。他们只当这是他强撑的傲气,却不知,那梦里始祖一句「吾会在未来接汝回永夜」,早把「我不会死」这一句,钉死在了他心里。他不会死,因为他还要回家。
明远那声没改口的,依旧亲昵的「无影」,和他心里那声疏离的「江照」,撞了个满怀:「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都推这么远?便是不会死,你就这么不愿意,再认我们这几个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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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影失礼了。」他垂下了眼帘。
那把推开众人的火没有熄,只是沉成了一种更冷,更厚的东西。这是他与生人之间,才会用的话。
初到这世上时,他也曾这样客气疏离地,对待每一个不相干的人。直到与明远厮混熟了,与柴心和叶医师处出了那么一点暖,这副生分客套,才慢慢从他嘴边褪了去。
而此刻,他又把它拾了回来,用最无懈可击的礼数,把他们重新放回了「外人」的位置。这比方才的那些狠话,更平静,也更决绝。
明远的心先是一松,随即又狠狠一沉。
不对。这不是消气,不是服软。他猛地想起,最初在客栈,在路上,他也是这样对谁都隔着一层,客气,油盐不进。后来熟了,他才肯翻白眼,戳他,嫌他烦,那点没规没矩的亲近,明远一直当成了寻常。此刻,却被他一句生分的「失礼」,硬生生推回了原点。
「你又跟我来这套了……」明远的声音都急了,伸手想去抓他,又怕惊着他,那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你别这样。你冲我发火也好,骂我也好,戳我、嫌我烦都好,那都成。你就是别这样,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话。这不是你。」
可他偏要这样。
柴心也察觉了那股不对,那心慌,比方才他掼茶碗、吼「恶心」的时候还要甚。摔东西吼人,是公子还把他当自己人,才舍得对他撒气;可这副客气,是把他这个人,连同那点撒气的资格,一并推到了门外。那是一种正被人轻轻关上门的凉,关得无声无息,却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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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索性阖上了眼,把那些唤他的,劝他的,望着他的,统统都隔在了外头。眼一闭,那道墙便严严合上,谁也别想再探进来。
可一闭上眼,那属于血脉的声音,又汹涌着回来了,一声高过一声。那潜伏暂歇的躁,趁着他心绪不宁,又卷土重来。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指尖在被下悄悄掐紧了掌心。
叶白术拦下还想唤他的明远,低声道「让他歇着」,又重新搭了脉,眉头又紧了紧。这脉里,怎么又起了躁?柴心退到床尾,那双眼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蹙起的眉心上,总觉得公子这「歇着」,歇得不对劲。
无影又睁开了眼,谁也没看,只怔怔地望着一个角落。
无影在等天黑。
等这白日里瞎了的眼重新看清,等身子借着夜色回上一点力气,到那时,便趁人不备,悄悄地走。
无影想得很明白。这些人的好,太重了。他每受一分,将来走的时候,便要多痛一分。倒不如趁现在,趁这份暖还没把他焐化,一刀斩断了干净。走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必再为谁痛。这本是他活了几十年最熟稔的活法,独来独往,干干净净,谁也别想在他心上扎根,扎了根,拔的时候才疼。
那几个时辰,三人合着伙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柴心寸步不离,像一道撤不走的墙。他那双眼总往公子身上瞟,怕是已经看出来公子要走的心思了。
明远偏不让那层客气结住,剥了橘子塞到他手边,戳他的胳膊「别装睡」,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说那姓陆的酸秀才天天来府门口转悠,又塞了桂花糕来给他补身子。他绝口不提那场争执,仿佛只要一直这样没正形地闹下去,便能把公子那道生分的墙,一点一点泡软。
叶白术则三不五时来搭一回脉,敲打他「莫动莫耗」,钉死他,说他如今下地走一步都是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