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活下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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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纸的缝里一线一线渗进来,在地板上割出几道惨白。反手合门的余响还没散尽,那股从衣袍深处沁出来的铁锈般血腥气,便在这密闭的小屋里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身上那件永夜袍正不声不响地自我修复,干涸的血痂随着布料的蠕动一片片剥落,簌簌落在脚边。可那渗进里层贴着肌肤的血,连这袍子也化不开。





一阵晕眩毫无征兆地从眉心漫上来,喉头一痒,他压不住地低咳了一声。是血脉浓度还在往上爬的征兆。鬓边那枚银吊坠贴着皮肤,那点凉意,比往日淡了许多。





楼下传来动静,是那店小二提着两只大木桶,一步三抖地往楼上挪。就在此时,对面那扇房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是叶白术的屋子。那扇门呀地被人从里头拉开了一道缝,血腥气正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往她那屋里飘。





无影拉开了门。那店小二冷不防门扇一开,对上他这张血污斑驳的脸,连水带桶踉跄进屋,往地上一搁。





「出去。」





那店小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对面那道门缝霎时大开。叶白术披着件外裳,乌发未挽,先是关切地唤了一声:「无影。」可话音未落,目光便撞上他浑身的血。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睁得极大。「无影……这……这是谁的血?」





无影看着她,隔着那一层。





「出去。」





第二声比头一声软了些,却也因这一点软,更显出底下那片化不开的死寂。叶白术怔在原地,那大夫的执念压过了惊惧,反倒朝他伸出半只手:「你受伤了?让我看……」就在这时,隔壁那间屋里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紧接着床板一响。是明远,被这动静吵醒了。





无影心口极轻微地软了那么一下。





「不是我的血。」





几个字淡淡的,隔着门递出去,他便伸手将那扇门合上了。





屋里只剩下他和那一桶腾着热气的水。他先取过那柄浴血的永夜伞,趁着水热一寸寸将伞面与伞骨间凝结的血污搓洗干净;接着是那件永夜袍,层层湖蓝里渗着的腥红在热水中泅开淡去。





伞与衣都理净了,他便搁在一旁,等那一桶水的热气一缕缕散尽,水温凉下去,才解了发上银饰,就着这一桶半凉的血水,将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





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声气。是江照。他与叶白术压着嗓子在走廊里说着什么,可那些话到了他耳里都成了隔着深水的模糊嗡响,他一个字也没听真。世界仿佛都隔着那一层,他只专心地洗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那两道声气渐渐歇了。随即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停在他门前。笃。笃。然后是江照的声音,隔着木门低低传了进来:「无影,是我。」他顿了顿,那惯常爱说爱笑的声气里头一回透出迟疑,「……开个门,成么?」





无影浑然惊醒,像从一池深水里被猛地拽回水面。他从浴桶里起身,衣袍还是湿的,一时穿不得,便抓过床头那床被子胡乱往身上一裹,踉跄着退上床,往最里最深的角落缩了进去,背抵着冰凉的墙。





脑袋里嗡嗡作响。是那适应期的反应又来了,比方才更凶。眼前那一线从窗纸里漏进来的天光刺得双眼生疼,一阵一阵的眩晕像潮水似的把人往下拽,鬓边那枚银坠那点凉意淡得几乎触不到了。满室的血腥混着方才泡过的那一桶血水往鼻端里钻,喉间极轻地发痒。





门外江照像是听见了水声与动静,叩门重了,笃笃笃一连三下。「无影,你没事吧?我听见……」他话音停了停,随即是手按上门闩的轻响,「我进来了。」





那扇门从外头被轻轻一推,竟没拴。走廊上那一片明晃晃的天光顺着开缝直直泼了进来,正落在他蜷着的那张床前。江照立在门口,一眼便瞧见了那缩在床角的他,裹着被子,湿发滴水,脸色白得骇人。他僵在了那里。





那道泼在床前的天光没刺他太久。江照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就把那扇门带上了,他记着的,无影怕光。门一合,满室骤暗。可这一点照拂,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





昨夜的杀戮正像潮水一样漫天卷地地回来了。





无影都做了什么。





他杀了人。好多人。





……不是。是外族人。外族人的死,在永夜不算稀奇。是外族人。





可是。





可他到底是杀了人。





「无影。」江照的声音在这骤暗里离得近了。





他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借着窗纸那点微光一步一步朝床边挪过来,目光却在半道上钉住了墙角那只浴桶,那一桶沉了底的暗红的血水。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水……无影,你的病……是你的病又犯了么?」他到底还是把这一切认作了无影那见血发作的旧疾,没有半分疑他,只有满心的急。





他撩袍在床沿坐下,俯身伸出手要来探他的额温:「你别怕,告诉我,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叶大夫……」一股活人的温热气息随着他俯身扑了过来。





无影喉间那点痒烧了起来,鬓边的银坠凉意全失。





无影几乎是出于本能,那只手背送到唇边,牙关一咬,破了皮,温热的血涌进口中。可这血的味道不对,是热的,是活的。他慢慢回过神来,低垂的眼对上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是明远的手。





不知何时他已抢在前头,将自己的手掌硬塞进了他齿间。那一□□血咽下去,脑中翻江倒海的剧痛竟奇异地舒缓了下来,那头被勾起的嗜血的东西像被喂饱了似的沉了回去。神志一寸寸回到了他身上。他松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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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的手背上留着一圈深红的齿痕,他却像不觉得疼,只定定看着无影,嘴角扯出一点近乎心疼的笑。
  

  

  
「就知道你又要咬自己了。」他声气放得很轻,「每回这病一犯,你就拿自己的手出气。这回……让我抢着了。咬我,总好过你把自己咬得血肉模糊。」他浑然不知方才那一口血险些喂给的是另一头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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