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鬼柳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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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沉住气,没有动。还不到时候。他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的翻涌杀念,连一根睫毛都没敢动,任凭那阴冷的夜风扑在脸上。他要等的,是把这窝邪魔连那看不见的前辈一并看个清楚明白的时候。
  

  

  
无影便依旧作那昏死的模样,由着他们把他看个够。
  

  

  
「唔……」上首那苍老的声音近了。一阵??的衣料声,那前辈竟亲自踱到了箱前。一只枯瘦冰凉的手探了过来,骨节嶙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向了亮处,细细地端详。
  

  

  
「好相貌。」他低低地赞了一句,旋即那枯手又两指搭上了他的脉门。下一刻,他咦了一声。那声音里先是疑惑,继而竟是一种攫到了绝世珍宝般的狂喜。
  

  

  
「脉沉若绝,体寒胜冰……周身气血竟无半分阳火之气!」他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妙啊!妙极!苏掌柜,你可知,你给老夫送来的是什么?」
  

  

  
「这哪是什么寻常的邪性之物,这分明是万中无一的至阴之体!老夫那门功法求的找的,蹉跎了这几十年的,可不就是这么一具绝佳的炉鼎么!」
  

  

  
他枯瘦的手指因着激动,在无影脸上微微地发着抖,那贪婪,那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全然不知,他这只搭在脉门上的手,离一头亘古的猛兽究竟有多近。
  

  

  
忍。再忍。擒住这一个老怪,算什么本事?无影要的,是把这盘踞在鬼柳渡底下的根连泥带须一并挖出来。
  

  

  
这窝邪祟到底有多深,牵连着多少人命,背后还有没有更脏的手。他不弄个水落石出,便是今夜杀了这满院子人,往后还会有第二个鬼柳渡,第三个。
  

  

  
各人都好好的。他心底那点旧念,与那簇新生的杀意,竟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他要让这窝东西连根烂掉。
  

  

  
于是他继续阖着眼,由着那老怪兴头上来,喋喋不休。
  

  

  
「来人,把炉鼎先抬去丹房温养着。」老怪松开手吩咐左右,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老夫这噬阴大法就差这最后一鼎,再有月余便可大成!」
  

  

  
「这些年劳苏掌柜东奔西走,」他转向姓苏的,呵呵笑着,「那城西园子里的几条贱命,不过是给老夫试鼎练手的下脚料。这一具,才是正主。」
  

  

  
城西园子。果然,那吸人血的命案,根子就在这老怪身上,无影这一路的疑窦至此尽数有了着落。
  

  

  
「至于背后那位……」老怪话说半句,忽地顿住,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到底没再说下去,「罢了。送你的那份断不会少。抬下去吧。」
  

  

  
抬下去。丹房。温养。那几个脚夫又来抬他的箱子了。
  

  

  
温养?无影倒要看看,他们要拿什么法子来养他这一具连他们自己都看不透的身子。
  

  

  
那一瞬,被人当成牲口器物的奇耻大辱,那满室血腥里沉冤的人命,那姓苏的笑脸,这老怪的枯手,千般万般尽数汇成一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滔天怒火。
  

  

  
愤怒,到了极致。可就在这极致的顶点,那团火却毫无征兆地熄了。
  

  

  
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死寂般平静,自那烧尽了的灰烬里缓缓地升了起来。不再有怒,也不再有那点临死前的悲凉与挣扎。
  

  

  
无悲。无喜。
  

  

  
无影阖在眼睑下的瞳孔一片幽深,像两口结了冰的古老深潭。心静得连那躁动的血脉都跟着沉了下去,沉成了一片绝对的杀机,蓄势待发。
  

  

  
这是一种比任何暴怒都要可怖的状态。
  

  

  
那几个脚夫浑然不觉,七手八脚地将这口箱子抬了起来,一步步往那血腥气最浓的丹房送去。他们抬着的,自以为是一具温顺待宰的炉鼎,却不知那箱中之物此刻正以一种万古寒潭般的平静,默数着他们每一个人余下的呼吸。
  

  

  
?
  

  

  
无影任由他们将这炉鼎从箱中抬出,安置在那丹房正中,任由他们在他身上比比划划,说着些温养炉鼎的章程。他一动不动,像一具最听话的死物。
  

  

  
直到那最后一个人也掩上了房门,脚步声远去,这一方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在这独处的第一个瞬间,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再没有半分醉意,半分昏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幽冷,与潭底那一缕幽幽燃着的猩红。
  

  

  
无影缓缓地从那冰冷的石台上坐起了身。四下里,是一间叫人毛骨悚然的密室。四壁凿着无数狰狞的凹槽,糊满了暗褐色早已干涸的血垢。正中一座丈许高的玄铁鼎炉,鼎身遍布着细密如蛛网的猩红符?,不知用什么填刻而成。鼎下是化了大半的漆黑香烛,与几具蜷缩着的人形枯骨,早已干瘪发黑。
  

  

  
那便是被这噬阴大法生生熬干了的那些先前炉鼎。血腥与香灰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无影赤足无声地落在那冰凉的地砖上,环顾着这一座活人熬油的炼狱,那双猩红的眼底没有惧,没有怒,只有一片绝对的冷静,万事万物皆可量度。
  

  

  
这便是鬼柳渡的心脏了。而他这头他们千辛万苦请进来的瘟神,此刻正立在它最深最软的腹地里。
  

  

  
无影握紧了那柄伞。然后,他的指腹摸到了伞柄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生平第一次,他按了下去。永夜的每一柄伞,都不只是伞。
  

  

  
那些缀在伞骨上华而不实的观赏纹饰,那些遮光蔽日的轻纱,那一根藏在伞骨里素日拿来戳明远玩的挑棍,除了这些,每一柄都还藏着最后一样东西。
  

  

  
幼时,他始终不懂这东西留来何用。永夜安宁,同族不相残,那是一片连凶兽都鲜少的太平土地,一柄遮风挡雨的伞里,何苦要藏这样一件凶器?他那时是真的不懂。
  

  

  
可此刻,立在这血腥四溢的炼狱中央,立在这一群把人当牲口熬油的外族当中,他忽然全懂了。
  

  

  
只听铮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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