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灭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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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一整族一整家的人,被人……怎么了?他想不明白。
  

  

  
明远张了张嘴,正要与他解释,却冷不丁被叶白术一把拉住了。她凑到明远耳边,压着嗓子悄悄地:「无影连这个词都没听过,你这会子跟他说,他受不住的。」
  

  

  
他们当是他听不见。可无影偏偏,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远。」他看着他,又唤了一声。他要知道。
  

  

  
明远迟疑了许久,终是极艰难地一字一顿:「就是……一家子人,老老小小,全……杀光。」
  

  

  
他说得,那样艰难。无影听着,又是何等的煎熬。
  

  

  
一整家的人。全,杀光。
  

  

  
这几个字像几根烧红的钉子,生生砸进他脑子里。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那团才灭下去的火,呼啦一下又烧了起来,比方才更烈、更狂。
  

  

  
这个混蛋。他竟还问他叫什么?他方才,竟还觉得心软?
  

  

  
无影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管那男人还摔在地上不知伤了没有,他举着伞,直直地又朝他攻了过去。
  

  

  
?
  

  

  
柴心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去碰那柄刀,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由着那把伞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落在身上。
  

  

  
一击。又一击。
  

  

  
无影那双耳朵太利了,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柴心闷着,一声不吭。
  

  

  
「住手!」
  

  

  
明远到底看不过去了,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用胳膊架住了那把伞:「你要么给他个痛快,要么就停手!」他几乎是吼着,眼睛都红了,「哪有你这么折磨人的?你是想活生生把他打死吗?!」
  

  

  
打死?无影整个人猛地一僵。这种力道……会打死人吗?
  

  

  
无影竟从未想过,这一伞一伞下去,那分量早已不是他以为的那般轻了。明远这一声,像盆冷水兜头浇下,他怔怔地望着柴心那满身的伤,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半边身子都软塌了下去。
  

  

  
胸口那团狂烧的火,到了此刻,竟一寸寸凉了下来。无影冷着脸,喘着气,慢慢冷静了。
  

  

  
可就在这冷静下来的当口,他忽然觉出了一丝异常。不对。这个人,不对。
  

  

  
方才明远那一声「活生生把他打死」,他分明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神色。不是侥幸,不是得意,也不是挨打的痛快。
  

  

  
而是悲哀。一种极深、极沉的悲哀,仿佛明远那句话拦下的,不是一顿毒打,而是他求了许久,终于将要到手的东西。
  

  

  
柴心藏得极深,深到连明远叶白术都瞧不出半分。可这点东西,瞒不过无影。
  

  

  
无影慢慢地收起了伞,足尖一点,身形一晃,重新落回了那车厢顶上。居高临下,静静地俯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却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柴心。他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了一个和「恨」无关的念头。你到底瞒着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原先的样子。车马照旧南行,叶白术替柴心仔细包扎过了。无影那几伞到底是下了狠手,他果真断了几根骨头,缠了一身的布,叶白术说,将养上半个月,也就无碍了。
  

  

  
那男人受了这一顿,依旧一声不吭,连那汤药与布条也都默默地受了。只是无影这些时日,竟连白日里的觉都睡不安稳了,他索性不睡了。
  

  

  
撑着伞,他坐在车厢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那个缠着布缩在另一头的男人。看着看着,心里就一阵烦,可这烦里头,又掺着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无影翻来覆去想的,总是那一瞬。一个亲手犯下灭门惨案的人,听见灭门这个词,眼底浮起的竟不是得意,甚至也不是后悔,而是那样深、那样沉的悲哀。
  

  

  
得意,他懂。后悔,他也懂。可那是悲哀,像是在悼念着什么。
  

  

  
柴心。他隔着满车厢的昏暗,静静地看他。你真的……做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了根,便再也散不去了。它像一根细刺扎在那里,硌得他没法子再对他举起手来,他那满腔的恨,被这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搅得,再也使不出来了。
  

  

  
?
  

  

  
南下的路,一日长过一日。车轮辘辘,往南,再往南,天,一日暖过一日。北地那股干冷的风,不知从哪一日起,便换成了温软潮润的暖意。路边的草木绿得发亮,空气里浮着一股子水汽与花木的甜香,处处都透着一股永夜从未有过的、活泛喧闹的生机。
  

  

  
无影撑着伞坐在车厢里,隔着帘缝看这一路愈发陌生的光景,看得久了,竟也忘了去烦那个缩在另一头的男人。柴心的伤在一日日地好转,他依旧沉默,依旧不与无影照面,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僵,便也这么不咸不淡地吊着。
  

  

  
直到这一日,车,慢了下来。明远在外头扬声招呼了一句:「快瞧瞧!前头就是江南了!」
  

  

  
无影掀开一道帘缝,眼前,豁然是另一番天地。水,到处都是水。一道道河汊绕着青瓦白墙的人家穿城而过,拱桥一座连着一座,乌篷船在桥下悠悠地荡。岸上人头攒动,叫卖声与橹声混着满街吴侬软语,搅成一片,热闹得几乎要把他这惯了清静的耳朵吵聋了。
  

  

  
好一座繁华的城。只是,他那撑着伞的指尖莫名一紧。
  

  

  
这满城的人里头,三步一个挎刀的,五步一个带剑的,江湖中人扎堆似的,往来如织。而他身后那辆车里,正缩着一个曾叫整个江湖都倒吸过冷气的名字。
  

  

  
柴心。
  

  

  
车帘那头,他听见明远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似笑非笑地:「到了这地界儿……某些人,可得把脸藏严实点喽。」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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