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桂花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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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不也没动手。」
无影淡淡地回敬了一句。他不是说自己怪么?他自己立在二楼看了半晌热闹,连根指头都没抬,又能比他正经到哪儿去。
呵。还想跟他比傲?在永夜,他这血脉,这身份,是横着走的,从没谁敢让他低过头。到了这世道,他也照样没忍过谁的脸色。论起这份与生俱来的目中无人,那青年还嫩了点。
无影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如往常那般将那把伞重新抱回怀里,转过身便要走。
身后那人却轻轻笑了:「诶,公子留步。」
他不恼,反倒被这一身的刺挑得兴致更浓。无影脚步未停,却听他在身后慢悠悠地又添了一句:「夜里不撑伞,白日里却伞不离手。公子这一身白得不见血色的皮相,还有那双半点不怕生死的眼睛……」
他顿了顿,那声音忽然压低了,贴着无影的脊背飘了过来:「我倒是好奇,公子,究竟是打哪儿来的『人』呢?」
那一个「人」字,他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无影那欲抬的脚步,到底顿在了原地。
白日里?他心头一凛。
无影这些时日,分明都缩在那不见光的屋子里足不出户。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又是在何时何地,把他这白日不离伞的底细瞧了去?
难道……是在客栈?这人怕是早就盯上他了。
那抬起的脚到底落了回去。他缓缓转过身,神色冷了几分:「阁下,何意?」
那青年见他停步回身,眼睛一亮,似是颇为满意。他却不急着答,反倒先笑着朝他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害的姿态:「公子莫多心,在下绝无恶意。」
「同住一家客栈,抬头不见低头见罢了。」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无影最在意的那一点,果然是客栈,「只是我这人生平别无所好,独独爱凑个新鲜。」
他踱近半步,那双过分明亮的眼重新落回无影脸上,笑意里添了几分认真:「这江南城里能人异士我见得多了。可像公子这般通身透着古怪,却又古怪得这样赏心悦目的,我还是头一遭见。」
他忽地一拱手,语气半真半假,却抛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钩子:「在下姓苏。不知这位来历成谜的公子,可愿赏个脸,移步楼上,与我喝一杯?有些话当面说,比在这大街上敞亮。」
是要喝酒。无影那点戒备,莫名就松动了一丝。这世道的酒他也尝过几回,多半辛辣呛喉,难以下咽,他这舌头独独偏爱那一口甜的。
念头一转,话便出了口:「可有桂花酿?」
姓苏的先是一愣,大约没料到这位冷面公子绕了半天,开口头一桩问的竟是这个。随即,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有,有,怎么没有。」他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上好的桂花酿,埋了三年的,甜着呢。」
既如此,他便随他去了。
?
二楼临河的雅座,推窗便是一河灯火。
无影拣了个背着光的角落坐下,把伞搁在手边。不多时温好的酒便上了来,琥珀色的,盛在白瓷盏里,那股清甜的桂花香一漾一漾的。
无影浅尝一口。唔,甜,绵,正好。这世道,到底不是处处都难捱。
姓苏的替他斟着酒,瞧他那神色,眼里的笑意愈发深了。他像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稀罕物,杀退恶汉时是一身的煞气,喝起甜酒来却又乖顺得像只挑食的猫儿。
他陪无影饮了一盏,也不绕弯子了,搁下杯,身子微微前倾:「公子,恕在下交浅言深。」他那双亮眼在灯下定定地望着他,「我请你这杯酒,不光是为着好奇。」
「实不相瞒,我手上正有一桩寻常人办不来的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而你偏偏瞧着,就不是个寻常人。」
无影又斟了两杯,慢慢饮尽。那温甜的酒气丝丝缕缕地漫上头来,他只觉浑身松快,连那点惯有的清冷也化软了几分。
微醺里,他支着下巴,懒懒地开了口:「愿闻其详。」
姓苏的等的便是这句话。他唇角一扬,替无影又满上一盏,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来:「公子可曾听说,这城西有座『沉璧园』?」
见他摇头,姓苏的也不意外。
「早年是位盐商的私园,景致极好。后来那家子败了,人去楼空,园子也就荒了。」他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转,「本不算什么。怪只怪近一两个月,陆陆续续有那么几个胆大的寻宝的夜里贪凉摸进去的,进去了,就再没出来。」
他顿了顿,那笑意淡了下去:「前几日才在园子里的枯井边上寻着了两具。」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死状极是古怪。浑身上下没一处伤口,可那血色……却像是被人整个儿抽干了一般。惨白,干瘪,瞧着不像个人样了。」
「城里都传,是那园子里闹了吸人血的恶鬼。」他抬眼看无影,意味深长,「请的几位高手,要么没敢进,要么进去了便没了音信。寻常人,是真真办不来这桩事。」
抽干了血。惨白,干瘪。
无影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这几个字眼落在他这血脉返祖的永夜人耳里,竟说不出的刺耳。
那姓苏的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的脸色:「怎么样?公子这般不怕生死的人物,可有兴致替我去会一会那位『恶鬼』?」
无影没有应。那一瞬的心紧,他已压了下去。
无影不是没动过这念头:这世上会不会还有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可那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无影不是没找过。早些时候,他也曾循着些貌似同类的影子满心指望过,到头来,等着他的不过是一个没了神智只知嗜血的怪物罢了。那点盼头碎过一回,便不想再碎第二回了。
何况抽血,惨白,同类相残,光是听着就是一桩血淋淋的腌?事,他天生厌这些。这趟浑水,他懒得淌。
无影搁下酒盏,神色重又淡了下来:「这桩事,与我何干?」
无影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姓苏的看在眼里。他非但不恼,那双亮眼反倒一点点眯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空盏,忽然轻飘飘地点了一句:「公子说与你无关。」
「可方才我提到那『抽干了血』时,」他笑意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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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目光却钉在无影脸上,「公子端着酒盏的那只手,可是实实在在地紧了一紧呐。」
他身子又前倾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与你无关的事,会叫公子这般失态么?」
无影轻咳了两声,借着这点动静把那点心虚压了下去:「只是听到那样残酷的事,一时失态罢了。」
无影声音放得低低的,神色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个养尊处优没见过血腥的贵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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